兩人騎著馬在桃花林里跑過一陣,“噠噠”的馬蹄踏在滿地落英之上,別有一番風情。
直到馬兒入了桃花林深處,周遭的桃花樹漸漸密集不再適合縱馬,兩人這才下了馬。而後一步邁開,便是踩著被昨夜風雨打落的花瓣漫步林間。
那方天地,滿是嬌嫩的粉色……
雖然直到晌午才細雨方歇,但這十里桃花林里卻並不是沒有人的。兩人牽著馬一路賞花而來,便見著了不少人,有還撐著油紙傘的姑娘,也有結伴同遊的書生,更有那直接躺在滿地落英上不知是睡是醒的醉酒狂士……形形色色,雖不嘈雜吵鬧,但這桃花林里顯然也不那麼冷清。
秦易看得也是新奇,走過好一段路還忍不住回頭,末了問文璟晗道:“你說那人是不是醉死過去了?這會兒雨雖然停了,花瓣也不臟,可地上還濕著呢,他也不怕著涼風寒。”
文璟晗不由失笑,她一手拉著韁繩,一手牽著秦易的手,緩步而行沒有回頭:“你說他醉他就醉,你說他醒他就醒,自在隨心而已,哪管旁人看法。”說完略微一頓,卻又輕笑一聲:“不過就這麼躺在地上,估摸著他是沒少喝酒,這會兒不覺得冷,等回家之後卻是少不得要喝幾碗葯了。”
有時候這些文人雅士總是特立獨行些,不說那躺在桃花樹下的狂士,就是她家那兩個兄長當年也沒少做類似的事。回家之後幾碗葯灌下去,阿娘一番耳提面命,嫂子們再一頓嘮叨,兄弟倆苦哈哈的應承著,等下回卻是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倒是她爹,從不說什麼。
秦易最討厭吃藥了,聽了這話覺得這些人簡直有病,好端端自討苦吃。不過這是旁人的事,倒是與她們無關,於是放過了這個話題,兩人依舊興緻高昂的在桃花林里穿行。
行過一陣,一枝桃花突然從斜地里伸出,恰好擋了秦易的路,更恰好枝上桃花開得正盛。
小少爺一眼看見便是蠢蠢欲動,想了想到底還是沒忍住,伸出爪子就打算把這枝桃花摘下來。送給文璟晗也好,帶回去做個紀念也罷,總不算白來這一趟。
秦易想得挺好,只不過真動起手來便又惹出了麻煩。這枝桃花是生在一顆較為高大的桃花樹上的,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折一枝也是一般,恰巧之前那綿綿細雨在樹上積了不少雨水,這時候被她一拉扯,頓時“嘩啦啦”灑落一片,跟下雨了似得。
文璟晗猝不及防被淋了滿頭,秦易自作自受當然也沒好到哪裡去。文璟晗下意識抬手用袖子去護秦易的頭臉,扭過頭才發現小少爺手裡正揪著一枝桃花,見她回頭,靦腆笑笑,將花枝遞到她面前來,同時略帶討好的道:“璟晗,這花開得還挺好看的,送你吧。”
文小姐身上被淋得半濕,也是沒脾氣,到底還是將那桃花接了過來。然後她扭過頭,牽著人繼續邁步向前,嘴角卻是揚起了一抹弧度,也沒追究小少爺的動作冒失。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日常吧,小小的撒點糖,微甜就好。
至於換回來什麼的,還得等等,在後面的番外。
第178章 番外四
三月的天說變就變, 先時雨歇, 文璟晗和秦易是見著天光大亮, 有放晴的趨勢才出的門。誰料在桃花林里遊逛了不過一個時辰, 天空中便又飄起了綿綿細雨,而且那雨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所幸兩人還帶了傘, 當即便從馬鞍上取下撐了起來,繼而扭頭四顧一番, 也不知是不是她們走得太深, 這桃花林里原本還能時常見著的人影, 這會兒卻是一個也不見了。
秦易抬頭看了眼又陰沉下來的天空,心裡直覺掃興, 連一雙柳眉也跟著蹙了起來。不過也只是一蹙眉, 她便說道:“下雨了,咱們回去吧。”
經過昨晚那般的雷雨,誰都不知道今天這雨會是和風細雨還是暴雨雷霆, 所以文璟晗也沒有拒絕。她將馬牽了上前,雖然這桃花林里樹木密集, 不便跑馬, 可即便是用小跑的, 馬兒的腳力顯然也比人快了許多。要知道,她們在這桃花林里走了一個時辰,距離縣城可是不近。
秦易先跳上了馬背,再伸手準備去拉文璟晗時,後者再次拒絕了。
文璟晗把手中撐起的傘遞給了秦易, 然後自古上馬,這一回卻是坐在了秦易身前。她抓住了韁繩,對身後的秦易說道:“阿易,你把傘打好,別叫身上淋濕了。”
小少爺今日接連被拒,多少有些不樂意,可是對於文璟晗此時的作為她卻是能明了幾分的。這會兒正下著小雨,一旦馬兒跑起來,前面總有更多的風雨撲面,文璟晗晌午時坐在她身後讓她靠著,現在坐在身前為她擋雨,顯然都是在照顧她。
秦易並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只是在她心裡,她們倆本都是女子,哪有讓文璟晗一味照顧自己的道理?更何況出行在外,本就是她的經驗更多,騎術也更好,更該照顧對方才是。所以秦易說道:“璟晗,這桃花林里林木茂密,還是我在前面駕馬吧。”
文璟晗卻是一笑,她道:“無妨,反正也跑不快。只是這桃花林里可不止咱們兩個人,若是旁人看見夫人駕馬,我卻只能乖乖在後面抱著夫人的腰,說出去恐怕不太好聽。”
秦易聞言頓時一撇嘴,嘟囔道:“你何時在意過旁人的說法了?!”
文璟晗確實不在意,否則當初她變成秦易后,第一個就該受不了對方那傳遍洛城的惡劣名聲。但事實上她從未將那些言語放在心上過,而後對秦易也只以平常心看待,並未因對方聲名狼藉就妄下論斷。所以說她此刻的話也不過是個託詞,說完之後便是一抖韁繩,催著馬兒小跑了起來。
桃花林密,再好的馬在其間也難施展開來,是以馬兒跑動的速度並不快,即使文璟晗這一駕馬有些突然,以秦易的騎術也不至於跌落馬下。小少爺的身形只是晃了晃便穩住了,而後她撇了撇嘴,到底還是沒再多說什麼,反而一手舉著傘,另一手手臂一環,摟住了文璟晗的腰。
纖細的腰肢,卻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柔弱,瘦削的肩背也足以使人安心……恍惚間,秦易想起了許久許久之前,那個扭傷了腳踝的夜晚,她第一次被文璟晗背著走了一路。
小少爺不覺有些走神,再加上有文小姐在前面替她遮風擋雨,是以半點兒沒被風雨侵擾。不知不覺間,馬兒就跑出了桃花林,也是直到此時秦易才再次回神,同時有些驚詫——這馬兒跑了沒一盞茶吧,她們之前可是走了一個時辰,就算是閑庭信步的走也沒這麼快走出來吧?!
這麼想著,秦易便也問出來了:“璟晗,咱們這就從桃花林里出來了?!”
頭頂雖有秦易舉著傘,可跑起馬來雨傘的效果顯然不怎麼樣,文璟晗的衣衫都已經被細雨浸濕了大半。一陣風來,還有些冷,她不禁蹙了蹙眉,而後才答道:“這裡距離縣城太遠了,而且雨越下越大,這樣下去可不成。我聽聞這桃花林附近有好幾個村子,若是咱們運氣好便能尋到避雨之處。”
秦易雖然沒淋著什麼雨,可她一手換在文璟晗腰上,這會兒衣袖也已濕了大半,哪裡還能不知道文璟晗此刻的狼狽。她摟著文璟晗腰肢的手又緊了兩分,口中說道:“也好,小爺的運氣一向不錯的。”
……
醉酒之後摔上一跤,沒像其他醉鬼一樣摔死,反而換回來個這般優秀的媳婦,小少爺自認運氣逆天。今次這好運似乎也沒棄了她,兩人出了桃花林后又縱馬跑了一小會兒,果然便見著了一個村子就在前方不遠處的煙雨朦朧中。
秦易探頭一眼便看見了,當即拍著文璟晗的肩膀樂了:“看,村子,我沒說錯吧。”
文璟晗也是一笑,她身上的衣衫已濕了大半,這會兒尋見村子可真是恰好。屆時尋一戶人家避雨,再送些銀錢換兩碗薑湯,順便把衣服烘乾,便可免了在這春寒料峭時感染風寒。
這般想著,文璟晗便也催馬加速跑了過去。
許是臨近縣城,這個村子的規模並不算小,一眼望去大抵便有百十戶人家。不過文璟晗和秦易卻是顧不上這個,兩人駕馬進到村子時,便見村中一片靜謐,也無人煙走動,唯有風雨之聲大作。
這倒沒什麼,本就下著雨,村人在家中躲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但不正常就不正常在文璟晗和秦易一連敲了四五戶人家的大門,竟是沒有一個應聲的!
秦易舉著傘站在一戶人家的竹籬笆外,手中的油紙傘剛往文璟晗那邊多傾斜了兩分,就被後者又推了回來,同時義正言辭的說著:“我身上差不多都濕了,你自己遮好就是。而且你我的身子你都清楚,我淋點雨沒什麼,你淋著雨可就該風寒了。”
小少爺不情不願,可文小姐對她這般好,她心裡還是有點兒甜的。只不過這絲甜意也沒能持續多久,她望著面前依舊毫無動靜的院子便是蹙起了眉:“這都是第六家了,璟晗你說,這還下著雨,村子里的人都跑哪兒去了?!”
這並不是個空置的村落,因為這裡並不破敗,走在村中尚有雞犬相聞。可這一個個的院子里雞鳴狗吠都有,偏偏就是沒人!如此一來,兩人好不容易尋著個村子,這許多人家滿目屋舍,卻生生尋不見避雨的地方。
文璟晗雖然一直照顧著秦易,也保持著君子風度,可這會兒身上也是真有些冷了。她們如今出門在外,生了病卻是真麻煩,於是她皺著眉想了想說道:“這村子里今日恐怕有事,咱們還是往裡走走,再敲幾戶人家的大門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兩人於是牽著馬往村內走去,而後又敲了七八戶人家的大門,卻依舊是沒人應答,她們生生被阻在了院門之外。
小少爺那暴脾氣,敲到後來,差點兒忍不住直接上腳踹門了。
就在秦易耐心耗盡的當口,文璟晗突然開口道:“阿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秦易正對著面前緊閉的院門瞪眼呢,聞言也沒細聽,便道:“不就是風雨聲,也沒人回個話。”
文璟晗卻道:“好像有哭喊吵嚷聲。”
秦易聞言一怔,恰逢一陣涼風吹過,順著廣袖鑽入了衣衫之內,使得她後背陡然升起了一股涼意。她不禁打了個哆嗦,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哪有什麼哭喊聲?這村子里壓根就沒人!總不會……總不會是鬼村,鬧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