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沒和官府中人打過交道,不過文丞相都說得這般明白了,她自然也聽懂了些許,當即皺眉怒道:“又是周啟彥下的手?!”旋即又是一陣咬牙切齒:“我早晚得弄死他!”
文丞相見此涼涼道:“盡會放狠話,逞口舌之利。你要有那本事,先把璟晗弄出來啊。”
秦易聞言,頓時悻悻,她也就一點兒逞勇鬥狠的本事,套個麻袋揍個人還行,牽扯到官府她卻是連點兒頭緒也沒有的。甚至秦安還沒帶回新消息來,她到現在也只知道醉風樓的東西吃死了人,報官后官府封了樓抓了人這一點,具體怎麼回事都還沒鬧明白呢。
抿抿唇,秦易也只好覥著臉向文丞相求教,首先問的就是事情的具體經過——看文丞相這反應她就知道,對方雖然致仕回鄉,一副準備安度晚年的模樣,可文家在洛城的消息卻是比她們秦家靈通多了。
文丞相果然清楚事情的始末,也沒藏著掖著,淡淡開口解釋起來:“昨日有一家三口在醉風樓用了晚飯,歸家后當天夜裡三人便上吐下瀉不治而亡。請的大夫說他們並非生病,而是所食有誤中了毒,族人因此將醉風樓告到了官府。而後經仵作查驗,證實是誤食而亡,因此查封醉風樓。”
只聽到這裡,貓膩就不少了。比如醉風樓每日那般多的來客,廚房裡用的也是一般的蔬果,怎的偏就這一家三口誤食中毒而亡?再比如,只是族人而已,大多數人遇到這種事的第一反應都當是去酒樓敲一筆封口錢,而不是直接將對方告去官府,沒得好處。
不過文丞相之前就有了定論,秦易這會兒自然只是安安靜靜的聽下去。
文丞相見她還算知趣,沒有咋咋呼呼,便又道:“出事那家人的身份我剛讓人去詳查了,以之前傳來的消息看,沒什麼問題,應當只是不小心著了道,白白丟了性命。”
見文丞相似乎沒什麼要再說的了,秦易忍不住追問了句:“那報案的族人呢,不查他們嗎?”
文丞相便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雖然沒說什麼,但那態度明擺著就是:這事兒還用你說?!
秦易便不由訕訕一笑,而後又繼續發愁道:“可是這案子就算有貓膩,查出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璟晗還在牢里關著呢,哪裡等的下去?伯父,你有法子現在就把她從牢里弄出來嗎?”
這世道,民不與官斗,文丞相雖然致仕告老了,可他的能力與秦家這般的商賈之家仍舊是天差地別。如文璟晗這事兒,放著她們秦家除了送錢根本想不到其他救人的法子,可同樣的事換做了文丞相出面,應該就會變得十分簡單容易了吧?
誰料文丞相卻是皺了眉,他面上露出兩分沉吟,說道:“這事恐怕不那麼簡單。袁毅明知咱們兩家是姻親關係,尋常來說便不該沖著秦家動手的。可他竟然動了手,哪怕之前有三日醉那事兒做引,想來也已打定主意不賣老夫這個面子了。”
秦易的眼睛倏地睜大,完全不能想象,若是文丞相也幫不上忙,這事又該如何收場?!
……
文璟晗在牢房裡待得不算好,因為牢房裡的環境實在有些惡劣。不說那破破爛爛只堆了稻草的床,還有牢房裡汗臭尿騷夾雜著血腥味兒的惡臭,就是那時不時冒出來溜達兩圈的老鼠蟑螂也足夠挑戰人神經的,若非文璟晗素來鎮定,早被嚇得尖叫出聲了。
可文璟晗在牢房裡待得也不算太差,因為她被關進牢房之後的一個時辰內,就看見了兩個被打得血淋淋的人從外面拖回來。殷紅的鮮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然後那兩個人被扔進了文璟晗斜對面的牢房,倒伏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知生死。
文璟晗再是鎮定,也是生在富貴家中,只見風花雪月的女子,這般血淋淋的場面真是第一回見。哪怕她心裡明白,有文丞相在,以她如今牽涉的罪名袁司馬根本不可能對她用刑,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見著接連兩處這般血淋淋的場面,也忍不住心裡有些發寒。
薄唇抿得死緊,文璟晗走到牢門邊席地坐下了,目光望著對面的牢房。
許是優待,也許是其他,文璟晗是獨自一人被關在牢房裡的。她對面的牢房則不然,裡面關著張管事和醉風樓的四五個夥計。斜對面目下倒是只有那先後被拖回來的兩個人,只不知那間牢房裡是只關著兩個人,還是其他人也被用了刑,目前還沒被帶回來?
直到此刻,文璟晗所知的事實依舊匱乏,雖然她心裡對幕後之事隱約有些猜測,可對醉風樓里的人命案卻基本一無所知。左右現在也是出不去的,她和醉風樓的這些人又關得這麼近,便也起了心思,想找機會了解一下具體事宜。
文璟晗沒有貿貿然選擇詢問,她發現對面的張管事頹然的坐在牢房深處,低垂著頭始終一動不動。而其他夥計也很都沉默,縮做一團,不像有心思搭理她這個東家的模樣。
只有那兩回獄卒拖人回來,才使得對面一陣騷動。
坐在距離對面最近的地方,文璟晗默默的聽了一會兒,才發現對面之所以騷動是因為那兩個被用刑的人也是醉風樓的人——醉風樓的東西吃死了人,廚房裡的人首先責無旁貸,於是廚子幫廚最先遭了殃,被帶去審訊過後,回來就都成這樣了!
文璟晗知道這一點后,心頭也忍不住一緊,旋即下意識起身將目光投向了斜對面的那間牢房。透過柵欄,隱隱約約能看見那兩人還是之前的模樣趴伏在地上,這麼長時間一動不動,唯有地面上漸漸浸染了些許血色……
這樣放任下去的話,會死人的吧?不,其實之前就已經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