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有些蠢蠢欲動,可想起之前自己做過的種種蠢事,又覺得再繼續作下去只能消弭文璟晗剛剛升起的那一點好感。於是她躊躇片刻,主動提議道:“要不然,今天你就先別沐浴了吧?以我過往的經驗來看,這傷口頂多三天就能全部結痂,到時候小心些動作應該就沒事了。”
女兒家總是好潔,文璟晗也不例外,因此她聽過秦易的話后抿了唇半晌沒答應。
秦易見此便知道,文璟晗是不想答應,她的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了兩分,莫名升起了一絲期待來。可是想了想,還是忍下了,又道:“再不然,我讓心漣心漪伺候你先把頭髮洗了,身上的話……我幫你擰帕子,你去屏風后將就著擦一擦吧。”
這樣貼心又委婉,簡直不像是小少爺的風格了。若是放在年前,這人肯定得雙眼放光,樂呵呵的說:這有什麼,你用的身子本來就是我的,我看了摸了十幾年了,現在幫忙洗洗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類歪理邪說讓文璟晗聽了心裡也是暗惱,可另一方面卻無從反駁,妥協的背後是漸漸積累的不滿。或許連文璟晗自己都沒發現這些積累的情緒,可正因為小少爺的不知分寸,讓她對她始終生不出愛慕來。如今小少爺的莽撞終於有了改變,文璟晗鬆口氣之餘,心頭更是熨帖。
文璟晗緊抿的唇鬆緩了下來,想了想也沒更好的法子了,便點頭應道:“如此也好,有勞了。”
這次是真麻煩,文璟晗客氣了一句,秦易也沒說什麼。雖然心裡隱約可惜自己錯失了一次難得的機會,可她還是樂顛顛的跑去尋心漣心漪了——若非小少爺從小到大沒伺候過人,她其實更想全程自己來,連給文小姐洗頭也不假他人之手。
心漣和心漪倒是伺候慣了人的,聽到吩咐也沒說什麼,招呼了幾個小丫鬟將一應事物準備齊全。而後文璟晗主動屏退了旁人,只留下了一個小少爺在旁圍觀,也是偷師。
心漣上前一步,正要去解文璟晗束髮的髮帶,卻被秦易叫了停:“我來吧。”
房中三人聞言都看了她一眼,小少爺耳根紅了下,面上卻是一派的若無其事。她上前兩步走到了文璟晗身後,手指略微勾了下,這才抬手去解眼前人束髮的髮帶。
髮帶鬆開,青絲散落,落在了掌間也落在了肩頭。秦易抬眸看了眼對面的銅鏡,隱約間發現面前人俊美的容顏已添了兩分柔和婉約……曾經最熟悉的模樣,卻因為另一個人的靈魂,讓人覺得陌生之餘,心頭不自覺生出了幾分悸動來。
秦易不自覺走了會兒神,然後趕忙移開了目光,她怕身後的心漣心漪察覺到不對,於是主動抬手將文璟晗的髮絲鬆鬆攏了攏,讓她看上去不至於太露女兒態。
所幸,兩個小丫鬟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些,她們盡職盡責的準備好了東西,接著又盡職盡責的替文璟晗清洗起了長發——有小少爺在旁虎視眈眈,她們全程沒敢亂看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少爺(催眠自己):反正都是自己的身子,看了十幾年了,也摸了十幾年了,少看兩眼也沒有什麼的,不可惜,不可惜,不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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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心焦氣躁
這一整日, 兩人都折騰得夠嗆, 從遇上徐錦被野豬追趕縱馬墜馬, 到回來后看傷用膳沐浴, 沒有一件事不是折騰。等到兩人收拾妥當躺在床上,外間的夜色早已經深沉。
小少爺知道自己睡相不好, 這晚入睡前便自覺的裹著被子縮到床榻最裡面去了,末了還不忘叮囑文璟晗一句:“璟晗, 若是晚上睡著后我再靠過來, 你就直接把我推醒, 免得碰到了你的傷。”
文璟晗聞言有些好笑,心裡盤算著小少爺往常睡著后直往她懷裡鑽的事, 到底有幾分意外幾分故意?面上卻是一本正經的點頭應道:“好, 我知道了。”
而後兩人各自睡下,寬大的床榻中間隔著足夠再睡兩個人的距離。
夜色沉靜,小少爺的呼吸聲很快平穩起來, 聽著已是睡著了。想來也是,她今日雖未受傷, 可這羸弱的身體折騰了整日定也是疲累極了, 幾乎沾枕頭就睡。
可睡在另一側床上的文璟晗卻是久久未能入眠。她沒有多想什麼, 小少爺睡著后也難得乖巧的沒有湊過來打攪她安眠,可是身上的傷痛卻似在這寂靜的夜色中緩緩發作,膝蓋的傷口、手肘的挫傷、還有腰腹間在樹榦上撞出的大片青紫……說到底,文小姐從小到大沒受過傷,這些傷痛讓她有些難以忍受。
渾身酸疼的文璟晗折騰了半夜, 直到三更的梆子聲隱約響過,她才漸漸睡了過去。
半夜裡,也不知睡了多久,文璟晗再次感覺到了有人靠了過來。她知道那是誰,迷迷糊糊間也好似想起了秦易睡前的叮囑,然而她今晚折騰這許久好不容易入睡,卻實在不想再睜眼折騰了。於是閉著眼沒有理會,不消片刻又沉浸在了昏沉的睡意之中。
等到文璟晗再次因為身邊人醒來時,睜眼所見房間里依舊一片黑暗。只是這一回她不是被秦易鬧騰醒的,事實上小少爺很乖,靠過來之後就窩在她懷裡一動不動,沒有伸胳膊踢腿碰到她的傷處。她醒來是因為感覺到懷中一片火熱,彷彿抱著的不是人的身體,而是個火爐!
文璟晗睜開眼時還迷糊了一瞬,然後便很快便清醒了過來。意識到懷中人可能不好,她下意識的撐起了身子,結果扯動滿身傷處,疼得她忍不住輕“嘶”出聲。
然而這點傷痛現在都算不得什麼了,文璟晗也來不及去點燈什麼的,在黑暗裡抬手就去摸秦易的臉,入手時不意外的摸到了一片滾燙。她嚇了一跳,忙換了個位置去推秦易的肩膀,口中喊道:“阿易,阿易,你醒醒……”
睡著的人卻彷彿陷入了昏睡,任由文璟晗如何推攘叫喊,除了微微蹙起眉頭,根本毫無反應。
文璟晗知道自己體弱,三不五時總會生點兒小病。不過自從換身之後,或許是因為秦易改了飲食習慣,她的身體倒是漸漸好轉了些,尤其最近開始鍛煉跑圈之後,秦易用著這身體眼看著更是康健了起來。她由此漸漸大意,卻不料今日吹了那一陣山風,到底還是讓秦易病倒了。
半夜發熱可大可小,文璟晗嘗試著叫了幾回,見實在叫不醒秦易便趕忙起身披了外衣,連燈都來不及點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跑。期間受傷的右腿不小心在屏風上磕了一下,疼得她冒了一頭冷汗,腳下卻沒停,一瘸一拐的跑出去叫人了。
不多時,整個秋水居便都被驚動了,一盞盞燈火亮起,漸漸驅散黑暗。丫鬟們端了溫水和涼水進屋,小廝已經連夜出門去請大夫了。
卧房裡的燈燭終於被點璟晗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昏睡的秦易——小少爺一張白皙的小臉此刻燒得通紅,緊閉著眼蹙了眉,唇上也有些發乾,是少見的虛弱模樣。
文璟晗不知道自己當初病時是何等模樣,可是看著秦易這叫不醒的模樣,心裡還是隱約有些發慌。
心漣和心漪早已守在了床頭,見著文璟晗一身傷還守在床邊,又不自覺眉頭緊皺的模樣,心下也是感慨莫名。心漣在溫水裡擰了條帕子上前,安慰了一句:“姑爺不必憂心,少夫人從小便體弱,每年總會生一兩場病,如今已是好多了。而且大夫想必很快也會來了。”
文璟晗聞言,皺起的眉頭並沒有鬆開,她想起了下午時秦易為了給她清洗傷口,脫了外袍汲水,想必就是在那時吹了山風著涼的。這讓她心頭髮堵,倍感自責,回頭見著心漣拿著帕子似要替秦易擦臉,便想也沒想的伸出手去:“我來吧。”
“這……”心漣看著她掌心纏繞的紗布,不禁有些猶豫。
文璟晗卻沒等她猶豫,伸手就將那帕子拿了過來,略疊了疊,便俯身去替秦易擦臉。她也沒伺候過人,不過女兒家心細,再加上動作放得輕緩,倒是沒什麼不妥的,反倒顯出了別樣的溫柔來。
心漪在旁見了,沖著心漣一陣擠眉弄眼,後者沒有理她,當事人此刻更不會注意這小丫鬟。
文璟晗擦拭的動作很輕,秦易也依舊沒有醒來。不過許是因為濕帕子擦拭過後的清涼,讓小少爺緊蹙的眉頭漸漸舒緩了下來,似乎好受了些。
仔細擦拭過手臉,文璟晗又試了試秦易額上的溫度,依舊燙得嚇人。
生病的人昏昏沉沉,自己其實沒什麼感覺,真正著急的卻是身邊的人。如當年文璟晗病了,文夫人衣不解帶的在旁照顧。如今風水輪流轉,躺在床上的人換成了秦易,秦夫人沒來,文夫人不在,守在床邊著急的變成了文璟晗,她也第一次體會到了那種心焦的滋味兒。
在等待大夫前來的間隙里,心漣又從涼水裡擰了帕子替秦易敷頭,可事實上這麼做卻並沒有太大的作用。小少爺燒得依舊厲害,也依舊叫不醒,甚至迷迷糊糊的開始說起了胡話。
房間里還算寂靜,秦易的聲音雖然不大,卻也足夠讓人聽個分明。於是兩個丫鬟都聽見了,聽見她們家小姐病得迷迷糊糊,卻一聲聲喊著:“璟晗,璟晗……”
這燒迷糊了喊自己名字的,還真是聞所未聞啊!
心漣和心漪聞聲一陣面面相覷,兩雙眼睛里都透著茫然,而後又不自覺的去看床上躺著的病人。
文璟晗卻是知道秦易喊的是自己,可是屋子裡還有外人在,她嘴唇微微動了動,也沒敢應聲。略定了定神,聽著秦易還一聲聲喊著“璟晗”,她心裡又湧起了一股難言的滋味兒。想了想,便對旁邊的心漣心漪吩咐道:“你們出去看看,怎的這麼久了,大夫還沒來?!”
出門尋大夫那是小廝的事,心漪聽后便想說些什麼,卻是被心漣當先一把拉走了。
兩個丫鬟出了屋子,還體貼的將房門給關上了。文璟晗這才伸手將秦易露在被子外的手牽住了,同時整個人湊了過去,口中應道:“我在的,我在的,阿易你醒醒,有什麼事你醒來與我說啊。”
許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靠近,秦易又安穩了下來,她不再說胡話,連眼睛都沒睜就又沉沉睡了過去。見她這般模樣,尋常鎮定如文璟晗也忍不住跟著提心弔膽起來。
所幸,這一迴文璟晗沒有等太久,就先等到了房門被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