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文璟晗說完,秦易便打斷了她。她眉眼含笑,整個人似乎都透出了一股輕快來:“璟晗這般說,意思是不是下回換做了家中,沒有這許多人在場,就可以這麼做了?”
明知是強詞奪理,可文璟晗還是被噎了一下。之前的她總是太過從容,以至於旁人在面對她時心裡總會先虛上兩分,直到此刻那份從容被打破了,那些被隱藏起來的羞赧無措才真正表露出來,也讓人覺得她並非無懈可擊。
然而也只是一瞬,文璟晗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她臉上的緋色緩緩褪去,眼神也恢復了平靜。文小姐以嚴肅的目光盯著小少爺,一本正經的回應道:“不行。”
可惜,當固有的印象被打破,想要再恢復到從前已是不可能了。
小少爺對上文小姐的目光沒有再躲閃,她當然也沒有反駁文小姐的話,反而乖乖的“哦”了一聲,沒再說出什麼撩撥文小姐神經的話來。
可是文璟晗的眉頭卻是微蹙了一下,總覺得這一聲回應不知怎的,有些漫不經心?
作者有話要說: 文夫人實力坑女兒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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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隨波逐流
文璟晗被那個突如其來的吻攪得心都亂了幾分, 可秦易卻似乎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兩人又在橋上站了一會兒, 直到夜空中再沒有煙花綻放, 這才隨著人流過了橋。
清水河對面也很熱鬧, 橋頭便有不少小販,大片的河燈首先映入眼帘, 然後是賣花的,賣湯圓的, 賣各種小玩意兒的, 還有扛著冰糖葫蘆沿街叫賣的。
秦易沒有急著買河燈, 反倒先從路過賣冰糖葫蘆的小哥的草垛上順手抽了一根糖葫蘆下來。小哥感覺到身後有異,回頭看見這一幕還愣了愣, 索性秦安向來有眼色, 立刻上前給了兩個銅板。
小少爺習慣了秦安善後給錢,全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她低頭咬了一口糖葫蘆, 一張小臉頓時皺了起來,好半晌才吐出句:“好酸。”
文璟晗回頭看她一眼, 暫時收起了之前的心思, 有些好笑道:“酸就不要吃了。”
然而這話音剛落下, 那支被咬掉一顆的糖葫蘆就被湊到了她的嘴邊,小少爺的聲音隨之響起:“我以前吃糖葫蘆可從來沒覺得酸過,你替我嘗嘗,是真酸還是你吃不得酸?”
文璟晗想說她不怕酸的,可轉念一想, 竟發覺自己以前似乎從未吃過糖葫蘆這種街頭零嘴。對於沒有嘗試過的東西她不予置評,可眼下這般情形卻又讓她覺得有些曖昧,因此不願啟唇。
秦易知道文璟晗的顧慮,卻固執的沒有放下手裡的糖葫蘆,反倒湊到文璟晗的耳邊問她:“你就嘗嘗唄,不好吃就算了啊。”見文璟晗還是沒有嘗試的意思,她又故作氣憤道:“你這是嫌棄我吃過嗎?可我現在用的身子都是你的,這又有什麼好嫌棄的?!”
兩個人匪夷所思的境遇造就了許多“歪理邪說”,但不得不說這些話文璟晗還真不知如何反駁——她還沒有對秦易動心,所以有意與對方保持距離,然而兩個人連身體都交換了,對方的所有隱秘早已被盡收眼底,又哪裡還有距離可言?!
見秦易如此堅持,文璟晗到底還是選擇了包容妥協。她微微啟唇咬下了一顆山楂,入口時首先體會到的便是外層冰糖的甜,咬碎后屬於山楂的酸味便也隨之湧出。然而咀嚼幾下之後,倒是真沒覺得有多酸,那冰糖和山楂混合起來反倒是酸酸甜甜的,滋味兒很是不錯。
文璟晗猶豫了一下,然後才開口道:“不酸。”說完又有些糾結的補了一句:“我以前並不懼食酸,這樣的糖葫蘆,應該不至於覺得太酸才對。”
秦易卻笑了笑,收回糖葫蘆后兀自又咬了一口,滿臉愜意,哪裡還有之前被酸得皺臉的模樣?!
文璟晗見此微怔,隨即也反應了過來,眼中頓時寫滿了無奈。直覺小少爺原本“惡劣”的性子似乎在今夜開始展現了,文小姐卻拿她沒什麼辦法,只得嘆口氣道:“你別總拿我尋開心啊。”
小少爺卻回過了頭來,一雙美眸里有著淡淡的不悅,她撇了撇嘴卻認真道:“我才沒有尋開心。”
文璟晗讀懂了她語中深意,眼眸略微閃了閃,卻是先一步錯開了目光:“好了,不說這個了,不是說要放河燈嗎?咱們現在就去買燈吧,放燈恐怕還得再走一段。”
秦易又憤憤的咬下了一顆山楂,嚼得嘎嘣脆。
石橋周圍賣河燈的有很多,河燈大多是攤主自家做的。攤子上的河燈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海碗大小,做工十分簡陋,賣得也很便宜,三五文錢便是一個。大的卻是比尋常花燈還要大些,做得更是精緻漂亮,價格與小河燈比起來更是天差地別。
自然,尋常人家放河燈都是買小河燈,只要能寫下心愿,放入水中不沉也就罷了。大河燈卻是為些有錢人準備的,放在河裡會更矚目,也不至於輕易就被河風刮翻。
秦易自然是不差錢的,不過對於這些她也不是十分挑剔,和文璟晗隨意選了個小攤后便隨手買了兩隻一模一樣的精緻荷花燈。另外小攤上便備有筆墨,賣河燈的攤主尋常也會寫幾個字,遇見不識字的客人還會代筆寫上兩句。
兩人自不必攤主代筆,秦易取過筆后便背過了身,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樣寫起了心愿。文璟晗卻是坦然多了,她拿了另一隻筆,只凝眸想了想,便在荷花燈上寫下了四個字,字跡俊秀,很是漂亮。
不多時,秦易也寫完了,她擋著荷花燈沒給人看上面的字,卻探過頭來看文璟晗的心愿:“璟晗寫了什麼,讓我看看唄。”
文小姐也沒攔著擋著,大大方方的給她看了,只見那荷花燈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四個字:各歸其位!
旁人不解其意,秦易看了心頭卻莫名一堵。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荷花燈,突然間就覺得藏著掖著沒什麼意思了,便也將手裡的河燈給文璟晗看了:“我看了你的燈,也給你看看我的吧,如此也算公平。”
秦易寫的就多了,字跡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有求秦夫人身體康健,有求秦家家業順遂,也有求文丞相別再對她橫眉冷目,還有最要緊的一點是求她和文小姐兩情相悅,長長久久。
文璟晗看完之後沉默了一瞬,繼而又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道:“好了,既然都寫好了,咱們去放燈吧。”她說完想到什麼似得,又回頭沖著身後跟著的一群人說道:“你們也都買盞河燈,一會兒也放個燈許許願,也不算白出來這一趟。”
心漣心漪首先高興的應下了,扭頭就跑去攤子上選燈了。秦安等一眾小廝家丁也應下了,興緻雖不如兩個小丫鬟高,卻也認認真真的挑起了河燈……所有人的興緻都不錯,只有小少爺委屈的撇了撇嘴,她倒也沒說什麼,只將自己的河燈又拿回去擋好了。
不多時,眾人便都挑好了河燈,也不用攤主代筆,心漣心漪自己寫好了心愿,秦安也幫著幾個不識字的家丁寫完了。一行人離開了攤子,選了個方向便往上游去了。
石橋附近放燈的人最多,挨挨擠擠的連河邊也難湊過去,聽說往年還有人因為放燈被擠下河的。但只要往上下遊走,不需半盞茶功夫,那些喧鬧便會被拋在身後,河邊放燈的人也漸漸少了。
眼看著河邊沒多少人了,秦易也懶得再走更遠,便說道:“就在這裡吧,人已經不多了。”眾人自然沒有異議,正要一起往河邊去,小少爺卻又道:“聽說燈上的願望被人看見就不是那麼靈了,大家都散開些放吧,免得被別看見。”
聽到這話,眾人都是一懵。因為之前不少人都是讓秦安代筆的,這個說想求段姻緣,那個說今年想要個大胖小子,再有一個說想發財的,當時眾人都聽著,誰還不知道誰許的願啊?!
秦安首先反應過來,趕著幾個家丁便往旁邊走去:“行了行了,反正這河燈放著也是玩玩兒的,咱也不真指望什麼。不過少夫人既然信這些,咱們也別跟去看了,走去遠點兒放吧。”
心漣和心漪也沒留下,告罪一聲便各自拿著河燈去了旁邊放。
沒片刻,這處河邊便只剩下了秦易和文璟晗兩人,文小姐十分不解風情的道:“既有這個說法,不如我也去旁邊放吧。”
秦易也不知她是真不解風情還是裝不解風情,當下卻是有些惱了,她一把將人拉住了,有些沒好氣的道:“河燈上的心愿之前就給你看過了,這會兒還有什麼好避開的?”
分明就是一個借口,文璟晗也不以為意,她看著小少爺氣急敗壞的樣子微微彎了彎唇角,笑道:“那咱們就在這裡放燈了?”
清水河的水勢歷來平緩,暴雨漲水最多也只上漲過一尺來高,因此河堤兩旁都是緩坡,從青石板鋪就的小道走到河邊也不過十來步的距離。河邊還栽有楊柳,到了春夏之際楊柳依依隨風飄蕩也是清水河邊的一道景緻。不過現在時節不對,又是晚上,自然沒什麼可看的。
秦易左右看了看,見著四周也沒什麼差別,便拿著荷花燈點點頭道:“就這裡吧。”
兩人旋即往河岸邊走去,路過一株冬日枯敗的柳樹,隨意尋了個地方便將河燈放了出去——素手輕推,兩隻粉紅色的荷花燈盪開淺淺的水波,向著河中劃去,然後推送的力道漸失,荷花燈便隨著水流緩緩向下游的方向飄去,漸行漸遠。
其實就如秦安之前所言,秦易原本是不信放燈許願之類的,往年她放燈也就應個景。今次看著那盞荷花燈漸漸遠去,她卻難得閉眼合十許起了願——若是燈上寫得太多顯得貪心,那她便只求能和文小姐兩情相悅,長長久久吧。
文璟晗放過河燈便直起了身,她的目光一路追隨著被放出的兩盞河燈,見著它們隨著水波須臾靠近須臾遠離,挨挨蹭蹭,隨波逐流,終究去得遠了。
又等了片刻,荷花燈終究和其他河燈混在了一處,那兩點燈光也再難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