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周夫人的話,周啟彥也是恨得牙癢:“阿娘你放心,這事兒沒完!我還就不信了,區區一個紈絝,不學無術一事無成,以為娶個高門貴女就能翻身了不成?!還有那文璟晗,也是瞎了眼,這麼個除了臉皮什麼都沒有的紈絝,她竟也看得上!”
母子倆簡單收拾了一下形容,然後一路走一路罵,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周啟彥把周夫人送回了自家宅子后,扭頭又出了門。他先往明福樓去了一趟,緊接著又去了城東的吳宅,見到了還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卻已經成為了整個洛城笑柄的吳濤。
吳濤被套麻袋才過去一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不說,還腫得跟個豬頭似得。見著周啟彥來,他腫成一條縫的眼睛里滿是憤怒和不善,含糊著聲音凶道:“你來做什麼,也來看我笑話?!”
對於這群紈絝來說,被套麻袋其實不算什麼稀罕事,不說人人都被套過,但至少人人都套過別人麻袋。可吳濤這回栽就栽在被人扒光了衣服,還丟在了花街外面,於是瞬間成為了整個洛城的笑柄。昨日也有不少人來探望,可莫不是為了看笑話來的。
周啟彥也想笑,雖然他今天足夠狼狽了,可看見吳濤這張豬頭臉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歹最後忍住了,又努力擺出了副正經模樣說道:“怎會,我周啟彥其實那等落井下石之輩?我來此,確是為了探望吳兄的,就是沒想到你傷得這般重。”
裝模作樣,那是周啟彥的拿手好戲,吳濤眯著眼看了他半晌,見他一臉認真鄭重,眼中的凶光這才收斂了些。他眯著眼嘟囔了一句:“還算你有點兒良心。”
周啟彥笑了笑,又問他:“好端端的,吳兄怎就遭此橫禍?那天是誰下的黑手,你可看清了?”
說到這個吳濤更是來氣,他狠狠地一拳捶在床板上,怒道:“我當時喝醉了,要不然哪兒能遭了這黑手?!別讓我查出來是誰,查出來了看我不打死那孫子!”
周啟彥聞言,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道:“這事兒說起來,我倒是有點兒線索。就是我那表弟,他前天晚上曾經帶著幾個人出門去過,當天你們不是還起過衝突嗎,那個金香囊……”
吳濤看著他的目光卻突然狐疑了起來:“你今天專門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個?”
周啟彥立刻正色道:“非也,我此來主要是為了探望吳兄,另外也謝過你前次慷慨相助。”
吳濤的豬頭臉上卻勾起了一抹嘲諷似得笑,不過也只是一瞬,牽扯到傷口后又疼得趕緊收了回去:“我慷慨相助了,可周兄似乎偷雞不成啊。我聽說,你被從秦家趕出來了?”
這話說得夠明白了,就是暗指周啟彥今日特地來說這話是為了挑撥,想讓吳濤幫他報仇。
周啟彥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自詡聰明,便以為所有人都是傻子,任他玩弄。
吳濤卻又開了口,仍舊是嘲諷的語調,卻不是沖周啟彥了:“秦易那傢伙,如今是越來越慫了。這半年都沒怎麼出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除了嘴皮子還利索,簡直跟個娘們似的。你說好端端的,他敢來套我麻袋?!”
周啟彥又不是真看見文璟晗領著人去套吳濤麻袋,具體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時間竟也沒話可說。不過沉吟了一下,他還是說道:“反正你被套麻袋的當晚秦易是帶著人出過門的,而且金香囊的事,萬一他猜到了呢?”
吳濤嗤笑,仍舊一臉不信,看著周啟彥的目光里仍是嘲諷。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周啟彥也是被吳濤這眼神看得心裡不舒服,又說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連臉上慣常掛著的笑都有些掛不住。
可周啟彥走了,吳濤卻是沉下了臉,因為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在被打之前還被人搜過身。雖然事後發現他的錢袋、銀票、玉佩全不見了,可現在想想,除了搜刮這些值錢之物,那些人在找的就不能是旁的什麼東西嗎?
比如被周啟彥要去的那隻金香囊……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求花花~
第103章 文府壽宴
許是接連兩次被從秦家趕出來丟了顏面, 也許是從這接連兩次的失利中看出了行事無望, 接下來的幾天周啟彥再沒登過秦家的門, 也並沒有像秦夫人擔心的那般糾纏不休。
秦宅似乎一下子恢復了安寧, 就連秦夫人提心弔膽的等了幾日,沒等到周家母子再次上門鬧事之後, 也漸漸安下心來將這事兒暫且放下了。
秋水居里,小少爺依舊每日里寫寫算算, 以並不算緩慢的速度一點點進步著。文小姐卻開始著手畫起了送給文丞相的松鶴延年圖, 她細細畫了三日, 晾乾后再讓秦安送去裝裱,等到這幅畫裝裱完送回來時, 文丞相的壽辰也就真的到了。
十一月三十, 冬日正寒的時節,便是文丞相的壽辰,今年正好是五十整壽。
文璟晗和秦易這日早早便帶著壽禮出了門, 待到踏入隔壁文府的大門,天也才微微亮。時辰尚早, 不過可以想見晚些時候前來登門賀壽的人必然不少, 所以此時文家的下人們倒是已經開始洒掃準備了。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此番無論文璟晗還是秦易回來,都已成為了客人。兩人被老管家迎到待客的正廳小坐了一會兒,好在並沒有等多久,文丞相和文夫人便相攜而來了。
今次文璟晗的兩位兄長到底沒能再告假趕來,文璟晗便成為了今次文丞相過壽, 唯一待在身邊的兒女。小兩口自然要先來拜壽的,於是雙方見面之後旁的話也沒說,文璟晗和秦易便先躬身拜了壽,又送上了精心準備的幾樣賀禮。
文丞相身居丞相高位,什麼樣的好東西沒見過。因此秦家庫房裡尋來的硯台和壽桃他也只是略略看過,並沒怎麼放在心上,倒是拿著文璟晗親筆畫的松鶴延年圖瞧了半晌。
末了,文丞相卻是摸著鬍子搖搖頭,說道:“璟晗筆力稍退,這是許久未曾提筆作畫了吧?”
不得不說,文丞相的眼力還是相當老辣的,文璟晗自從和秦易換了身子,大半年來也只畫過兩幅畫。前次是給秦易畫的肖像,第二次便是這松鶴延年圖,許久不曾握筆又換了個殼子,這畫技多多少少就比往常生疏了些。不過這些許的差異尋常人也是看不出來的,只文丞相眼光獨到罷了。
文璟晗聽得父親這般評價,心下頓時赧然,羞愧之餘下意識的微微低下了頭。
倒是秦易,一直覺得文小姐這松鶴延年圖畫得很是漂亮,又或許在她心裡文小姐就沒有哪一點不好的,此刻聽了文丞相的評價心裡就有些不忿。好在這幾個月來身份的轉變已教她學會了收斂脾氣,此時雖然不高興,卻也只是抿唇不語,沒有發作鬧脾氣。
將這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文丞相壓在心頭許久的怪異感頓時又冒了頭。他捻著鬍鬚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女兒和女婿身邊轉了幾圈,腦袋裡突然生出個匪夷所思的念頭來……
恰在此時,文夫人看不過因為文丞相一句話而冷場的氣氛,當先開口打破了寧靜:“璟晗初嫁為人婦,如今正當忙時,哪裡還顧得上這舞文弄墨之事了?這等閑情,待過兩年日子過順了再慢慢撿回來也不遲。”
思緒被打斷了,尷尬也被打破,文璟晗終於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重新抬起了頭,挺直脊背坐好。秦易卻是笑眯了眼睛,親親熱熱的說了句:“多謝阿娘體諒。”
文丞相聞言頓時哭笑不得,他細細收起畫道:“我不過是評點一二,怎的還遭了埋怨了?”
小少爺有點兒小心眼,覺得文小姐費心費力畫畫還遭人嫌棄,文丞相這就是雞蛋裡挑骨頭,於是這會兒也不接文丞相的話頭。倒是文璟晗笑著接了口:“岳父所言不錯,璟晗哪敢埋怨?不過今日乃是岳父壽辰,這壽禮送得不合岳父心意,她心中忐忑罷了。”
文丞相聽了這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神色卻淡淡,也沒就這個話題再說什麼。
……
過壽是喜事,文丞相的壽辰慣來熱鬧,無論當年身居丞相高位,還是如今告老致仕歸鄉,終究也沒人敢輕易忘了他。不說今日文府一早便有人登門拜壽,洛城各家送來的壽禮在晌午就堆滿了門房,到了晌午甚至還有宮中內侍自京城遠道而來,送來了皇帝的賞賜。
這般榮耀,舉朝上下尋不出第二家來,整個洛城都為之轟動了。
秦易作為在場的洛城人,第一個被轟動了。她獃獃的跟在文璟晗身邊,隨文家人一同聽了口諭接了賞賜,直到那面白無須,說話聲音還略顯尖細的內侍帶著人離開,仍舊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偷偷拉著文璟晗,問她:“那就是宮裡的太監?說話怪聲怪氣的。”她眼中滿滿的都是好奇,還有些許的激動,頓了頓,又問了一句:“皇帝現在還惦記著你爹?”
文璟晗接過太多回賞賜了,因此心裡平靜無波,她忽視了前一個問題淡淡解釋道:“皇帝親政不久,我爹雖然放權了,可朝中攬權的卻不止我爹一人。有人被皇帝收拾了,也有人還在朝中與皇帝作對,他不惦記我爹,卻也得做出個態度來,讓人看看急流勇退方可善始善終。”
這話說得夠直白,秦易也聽得明白,心裡的那點兒激動頓時就散了個七七八八。不過她眼中仍舊是好奇的,便又道:“皇帝御賜的那些東西,我回頭能看看嗎?”
文璟晗卻道:“隨你。看不看都沒什麼,皇帝賜下的東西無非就是精巧些,貴重些,再多了一個內造的標記罷了。不能吃不能用,窮了也不能賣,還得小心供著,實在沒什麼用處。”
兩人偷偷閑話了幾句,秦易到底好奇,最後便也跟著文丞相和文夫人看了看皇帝御賜的東西。不過是些金銀玉器,就只看著漂亮些罷了,也並不比秦家庫房裡的那些精巧玩意兒珍貴,小少爺看過兩眼之後頓時沒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