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窈最後還是沒能搬進主卧。
秦謹之像是在證明他並沒有沉迷於這段不輕不清的關係，甚至某一天他和陳沉通話時，也毫不避諱地讓邢窈聽見：
“所以你這根回頭草只是暫時忍辱負重卧薪嘗膽，其實是準備等她真正淪陷之後再甩掉她？”
“對。”
無聊，幼稚，又有點……可愛。
邢窈為了配合他，當天就把行李全部帶走，去了學校。
剛開學每天很多瑣碎的事，要見導師、和同門師兄師姐一起吃飯互相認識，工作日每天從早到晚都排滿了課，邢窈被分到一間有些複雜的宿舍，延遲畢業的研叄師姐並不是特別好相處。
陸聽棉不習慣國外的飲食，臉上的嬰兒肥消減了許多，她發在朋友圈的照片里，沉燼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
而薛揚，在那條撤回提醒之後的第四個月發來了一條消息，問邢窈欠他的一頓飯什麼時候兌現。
去年那頓火鍋因為秦皓書一聲‘嫂子’邢窈把手機摔壞了，最後是薛揚結的賬，她說下次補。
邢窈騰出了半天時間，薛揚選的地方。
還是那家店，同一個位置。
“留給你的書和資料都拿到了嗎？”
“嗯，”薛揚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埋著頭大口吃肉，最後撐得想吐，點的是辣鍋，他滿頭汗，鼻頭紅紅的，還在機械地往嘴裡塞燙好的食物。
他想是在發泄，又像小時候那樣做一些奇怪的事獲得關注。
邢窈也不阻止，靜靜地等著他情緒平復，如果不能回應同等的感情，就不要給希望。
“還是那個醫生么？”
邢窈點頭默認。
“為什麼不能是我？”
“薛揚，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除了年紀我差在哪裡？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一直都知道！我就算比不過趙……”激動的質問突然停下來，他抱歉地看著邢窈，卻僵著不肯道歉。
“你是想說……趙祁白？”邢窈的反應是薛揚意料之外的平靜。
“確實，在我心裡沒人比得過他，如果沒有爺爺，我可能某一天睡覺之前多吃幾片安眠藥，就那樣睡過去，去找他了。薛揚，別這樣看著我，我不會對你心軟的。”
“既然忘不掉，為什麼又能找另一個人？”
“你們怎麼都有這麼多的‘為什麼’，”她低聲喃喃自語，“很多事是沒有原因的，我喜歡和秦謹之在一起。”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秦謹之就是你留戀這個世界的理由？”
“我希望他是，”邢窈望向窗外，路邊多了輛車，就停在火鍋店對面，距離不近也不遠，她看側首過去，才一秒車裡的人就突然把車窗升了上去。
“你看他多可愛。”
……
副駕駛的車門拉不開，是在裡面鎖住了，邢窈敲了兩下玻璃，車直接從她面前開走了，拐過路口后匯入車流，沒有半點要停的意思。
邢窈電話打過去，快要掛斷的時候對方才接通。
“秦謹之，我連午飯都沒吃，有你這樣談戀愛的嗎？”
“辣火鍋養胃，寶貝多吃點。”
“……”
“你再往前開，多開幾條街，說不定就不用等到下下輩子了，下輩子就能讓我愛你愛到無法自拔被你甩掉后孤獨終老。”
“謝謝提醒，掛了，我提個速。”
為了防止秦謹之真就這麼走了，邢窈等了幾分鐘後用手機叫了出租。
一輛車停到面前，車窗降下來，夜色里霓虹閃爍，男人立體的五官清雋乾淨。
“黑車便宜，走不走？”
“噗哧——”邢窈沒忍住，眼角眉梢漾開盈盈笑意。
有一條街人流量大，是堵車的災難區，秦謹之把車停到一個地方，下車走著去訂好的餐廳。
初秋，氣溫有些涼，邢窈抬了下手，秦謹之剛好握住。
紅燈時間久，邢窈心裡冒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可當她回頭，行人來來往往，各自忙碌，並沒有誰的注意力格外集中在他們身上。
秦謹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怎麼了？”
“總覺得好像有人跟著我們，”邢窈認真地問他，“你有沒有哪個前女友分手是不太愉快的？”
“你應該反省是不是自己欠下的情債找上門了。”
“那沒事，砍得肯定是你。”
———
秦老爺子壽辰，邢窈再忙也要去，邢國台還特意囑咐她，不用送太貴的東西，他們不講究這些，盡點心意就行了。
秦家大部分人都是混仕途的，官場忌諱鋪張，稍微出點錯被盯上了都會麻煩，老爺子壽辰向來不請客，就只招待一些熟識的朋友。
邢窈耽誤了點時間，遲到半個多小時，就沒能和秦謹之一起進去。
二樓餐廳坐滿了好幾大桌，很熱鬧，邢窈剛到沒多久就有搭訕的。
陳沉搖著頭感嘆，“這真不能怪老秦，你說這能怪他么？”
“如果下次他喝多了再哭，誰也別笑話他。”
老爺子多喝了幾杯酒在房間休息，邢窈把禮物送過去之後準備給秦謹之打電話，下樓遇到陳沉，他眼睛都亮了，像是正好要找她。
邢窈跟著陳沉去了洗手間，男廁里‘嘩啦啦’的水流聲都有迴音。
老爺子不能多喝，秦局長是控場待客的，秦皓書負責吃，只能是秦謹之來擋酒。
“好點沒？”
邢窈把水遞給他漱口，卻被他一把抱住，重量壓在她身上，她險些站不住，高跟鞋崴了兩次。
判斷秦謹之是不是真醉，其實很簡單。
“我又沒說不來，你生什麼氣。”
“秦謹之？”
“你臉這麼紅，你家裡人會不會誤會是我打你了。”
“你還能站穩嗎？我嘗嘗是什麼厲害的酒把你灌成這樣。”
秦謹之毫無理智一遍遍重複著‘我好愛你’的時候，他那一群朋友都在外面聽著。
‘下一次他再喝醉誰也別笑話他’這句話，陳沉說早了，他不僅笑得面部猙獰，還錄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