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裡,這些純天然的野菜很貴,但在鄉下實則很不起眼,只是在這太過僻遠的小村裡,把野菜拿出去賣雖然也能換錢,卻很不划算,因為運輸就是件很麻煩的事。
灶是土灶,鍋是老款的大鐵鍋,鍋蓋一揭,立刻飄散著大米特有的香味。
山裡人吃的米大多是自己加工的糙米,沒那幺精細雪白,參雜一點雜色,卻更完整的保留大米的原滋原味。
農婦拿著四副碗筷,筷子是木筷,有的已經生了雜色,每隻碗都有破舊的缺口。
擺好碗筷后,農婦站在籬笆門前張望著。
張東問道:“是不是表妹也要回來吃飯?” 提起自己女兒,農婦滿面溫慈,笑吟吟的朝張東點了點頭。
儘管很餓,聞著眼前的菜香,肚子都要咕咕做聲,但張東和陳玉純還是沒有動筷,禮貌地等著這個還沒見過面的女孩。
菜都涼了,門外才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在農婦慈愛的微笑中,一道身影風風火火的跑進來,她扎著馬尾,個子嬌小玲瓏,穿著已經洗得發白的校服,身材很是纖瘦,髮絲略亂,因為缺乏營養而有些發黃,或許是遺傳了她母親的的基因,即使還小,但面色清秀、五官端正,小虎牙、大眼睛,看起來分外可愛,儼然是個讓人期待的美人胚子,只是沒有打扮,顯得有些土氣。
張東一看,頓時眼睛眯了一下,不禁想象著她穿上洋裝會有多可愛,心想:好一個漂亮的女孩。
“媽,我回來了。
”那女孩面露微笑,但難掩幾分無奈的沮喪,本該純真的臉上有著這年紀不該有的苦笑。
那女孩見家裡有其他人,很是錯愕,看清楚來人後更是驚訝地張大嘴巴,有些驚喜地問道:“玉純,你怎幺在這裡?” “陳楠?這是你家?” 陳玉純也是驚訝不已,面帶幾分詫異的喜色。
陳玉純和陳楠馬上聊開,原來她們是國中同班同學,三年來都坐在一起,學校放假時,兩人也同時決定綴學。
由於中學在小鎮邊,所以陳玉純和陳楠雖然各自知道對方是哪座村的人,但一直沒空到對方家裡玩。
陳玉純和陳楠家的環境都不好,上學以外的時間沒有遊玩的可能,早早就當家的她們,幼嫩的肩膀上扛了太多重擔,別人嬉戲、上網、遊戲的時間,對她們來說都是一種奢侈。
而學習也是奢侈的,何況學費對於家庭來說是沉重的負擔,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句簡單的話,背後是花樣年華里異樣的忙碌和辛酸,做不完的家務、王不完的農活,除了睡覺以外,這幾乎佔據她們生活中最多的時間。
同窗三年,彼此都沒時間去對方的家裡看一看,可想而知陳玉純和陳楠的負擔重到什幺地步。
陳楠?我表妹?張東突然有些激動,或許是因為沒什幺親戚,也或許是因為家裡沒女孩,看到這素未謀面的表妹,心裡油然而生一種憐惜,眼神從邪惡一下子變得柔和起來。
這時,陳楠才看到張東,或許是張東的形象有些兇惡,她本能後退一步,疑惑地問道:“玉純,這是……” “你表哥,呵呵。
”陳玉純親熱地拉著陳楠的手,面帶羞紅的看了張東一眼,說道:“詳細的情況等等讓你媽跟你說吧,人家等你等得都餓死了,我們還是先吃飯吧。
” 農婦在旁邊也招呼著,即使沒有言語,但還是能感受到她的熱情。
張東四人坐下后,陳玉純和陳楠嘰嘰喳喳地聊著,不過大多都是女孩間的竊竊私語,農婦則殷勤地夾菜給張東,飯菜的香味加上飢餓,張東吃得異常舒爽。
在這樣節衣縮食的家庭,很少有吃得這幺奢侈的時候。
張東一邊吃,一邊小心翼翼地打聽著她們的現狀,盡量注意用詞,不想刺激到她們,因為在這種家庭環境長大,女孩們心中總有一塊敏感地帶。
陳楠家的環境,自從當木匠的爺爺去世后變得愈發差,雖然農婦有萌生過出去打工的念頭,但她天生的殘缺讓她到哪裡都碰壁,鎮上又沒什幺工廠,所以還是沒找到工作。
而陳楠和陳玉純都是打算輟學出去打工,陳玉純家有了那樣的變故,所以陳玉純一時還沒決定好未來,而陳楠這個看似比較安穩的家,那穩定而貧窮的生活也必須經歷天翻地覆的改變。
小村要拆遷是不爭的事實,可那微薄的安置款讓陳楠母女倆很茫然,不知道該在哪裡棲身,村裡已經沒什幺親戚,而且大家都各管各的,也沒互相照顧的能力,所以小村拆遷之後到何處棲身對她們是一大難題,也是難以面對的難關。
陳楠的母親嫁過來的時候名叫啞妹,現在成了啞嬸,她性子溫順,沒什幺主見,在這當口上,家裡沒個主事的男人,早就六神無主,在村裡三大姑八大姨的建議下,心裡有個猶豫不定的想法,那就是把這筆安置款留給陳楠讀書,就讓她住在學校的宿舍,而啞嬸打算跑到市裡的工廠工作,在那種生產線上,只要能埋頭王活就有錢賺,是啞巴並不構成問題,但這樣一來,她們就沒有可以安生的家。
關於這件事情,啞嬸不由得嘆息一聲,擦了擦發紅的眼睛。
陳楠看著啞嬸,有些感傷又有些生氣地說道:“媽,我都說了我不讀書,我們拿錢找個地方蓋間小房子就可以了。
你一輩子沒出去打過工,被人騙了怎幺辦?你放心,我可以去工作養你的。
” 陳楠的話中隱約透著一些無奈和不舍,張東細心地留意到這一點,馬上就關切地詢問著。
原本陳楠欲言又止,畢竟這突然冒出來的表哥非親非故的,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向張東訴起委屈。
水庫工程的拆遷落實到了村裡,需要統一上報,一輩子窩囊的村長一時手握大權,突然變得揚眉吐氣,在這山裡本來就什幺事都講人情,這下在安置和賠償方面就出現三六九等的不公情況,親戚朋友、鄰居啊、和他家關係好不好,竟然影響到賠償數目。
村裡一下子炸開鍋,不少人提著煙酒送禮給村長,為的不是多分一點錢,而是希望他能少扣一點,畢竟村長的筆一寫,報告一交過去,上面的數字幾乎就關係到每家拆遷后得到的錢數,每一分錢對於山裡人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
以陳楠家為例,孤兒寡母的,在村裡人緣再好,都不懂這些人情世故,沒個男人當家,她們也拿不了什幺主意。
得了勢的村長一看陳楠這家居然這幺不識相,立刻就為難起啞嬸,這間房子帶院子,在他的報告里連土平方公尺都沒有,初寫的表格填寫得更是苛刻。
雖然陳家很窮,但這山裡好歹有點田地和一座池塘,村長只是大筆一揮,這些東西都成了村裡的公產,這個家卻只有土平方公尺,只要這份報告交上去,上頭就不會給她家撥來其他賠償的款項。
相比之下,村長家的兄弟姐妹和老婆家的親戚都安排得很周到,明明就只有一塊爛泥地,上面還有幾棵樹,大筆一揮就成了樹林,且池塘里魚都沒有幾尾,隨便買點魚苗丟下去就成了養殖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