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切特抿緊嘴唇,退無可退。
他想拒絕,剛張嘴就被餵了一勺湯。溫萊的動作很粗暴,湯匙直接撞開牙齒抵在上顎,差一點就捅到嗓子眼。
出於生理本能,他咕嘟把湯咽了下去,甚至沒嘗出什麼味道。
“你……咳咳咳……”蘭因切特被嗆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掙扎著坐起來,一手擋在面前,“不要餵了,放在桌上,我自己會喝。”
溫萊沒有強迫他,失望般哦了一聲,放下湯匙:“涼了再喝不舒服,安神藥物的效果會變差。”
蘭因切特語氣很冷淡:“我會儘快喝掉的。辛苦你了。”
溫萊當然知道他不會喝。
這些剩下的湯,蘭因切特肯定要拿去檢查。畢竟昨天剛剛攝入毒素,保持高度警惕也是正常的。恐怕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所有入口的食物都需要進行嚴格把控。
這就有點麻煩了。
新的魔葯還沒製作出來,她需要換個方向做研究。只有經過不斷試錯,監測臨床反應,才能明確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否則無法制出成功的精神控制魔葯。Ⓦàρ.ρò⒅z.Ⅽò⒨(wap.)
這意味著,溫萊必須多次對蘭因切特下藥,並且堅持觀察他的身體反應。更別提她還需要提取他的毛髮啊血液什麼的……
嗯,研究一下傳送魔法陣吧。
雖然因為耗能過大,世界光元素不足,格爾塔魔法學院早已廢棄這門技能課程。但溫萊是個孜孜不倦的好學生,從不畏難。
只要能做個小型傳送魔法陣,方便她深夜出入第一王子的卧室,那麼取材料和監測藥效都會方便很多。
溫萊決定先去學院圖書館找找資料。她態度溫柔地和蘭因切特告別,並解釋自己白魔法學得不夠好,先回去練習一下,明天再來施展治療術。
人一走,兩個侍女進來更換濕透的床單。趁蘭因切特換衣服的時候,她們壯著膽子說:“溫萊小姐真的很愛殿下呢。”
蘭因切特剛把汗濕的睡衣扔在地上,聞言動作一頓:“為什麼這麼說?”
侍女們沒聽到呵斥,自覺受到了鼓勵:“她這麼關心您的身體,還親自去廚房熬湯。如果沒有愛,哪會做到這地步呢?”
尋常貴族千金不可能修習廚藝,也不可能為男人做飯。誰要是做出這種舉動,傳出去會遭人嘲笑。更別提溫萊是卡特家族費爾曼公爵的女兒,周圍的人都對她有嚴格的期盼。
“溫萊小姐拋開了身份和顧慮,一心一意照顧殿下,太讓人感動了。”她們輕聲細語地說著,又問,“殿下,您現在要喝湯嗎?還是先熱一熱?”
蘭因切特穿上乾燥的襯衣,手指捏住扣子,思維遲緩了很多。他的腦袋還很暈,身體的熱度也尚未褪去,眼前時而閃現溫萊憂慮哀傷的面容。
“先放著,你們不要碰。”他按下陌生的情緒,“叫醫生過來。”
——還是得檢驗湯羹成分。
***
溫萊根本沒給湯里加料。
這個時候再下毒,純粹是不打自招。除非她想直接毒殺蘭因切特,並把自己和整個卡特家族送上斷頭台。
溫萊沒這麼想不開。
她的計劃很簡單,用藥物控制蘭因切特的精神,使他主動取消婚約。往後的幾十年裡,他也要受制於她,不會對卡特家族下狠手。這並不意味著溫萊全然維護家族,事實上,她也知道父親費爾曼不是個稱職的貴族大臣,有些親戚不乾不淨。
但卡特家族罪不至死。
兄長是個很公正的人。溫萊信任他的能力與品行。她打算藉助蘭因切特的權力,早早將爵位繼承給兄長,讓他整頓家族事務。至於她那終日享樂的父親,早早卸任回封地吧,別跟女主角碰面,別惹麻煩。母親呢,愛養花就養花。總歸溫萊不會再把任何訓斥當回事,而且,她想找個機會出去旅行,看一看外面的風景。
或許見見斯特萊爾,也給他送點兒效果持久的魔葯,讓他品嘗更甚百倍的痛苦。
離開皇宮后,溫萊乘車去格爾塔學院。她思考著傳送魔法陣的可能性,打開車窗和西蒙聊天:“你喜歡旅行嗎?”
西蒙握著韁繩低下頭來,沉聲回答:“如果小姐喜歡的話。”
混種獸人身形高大,坐騎也用的是變異附魔駒——這名字拗口得厲害,總之就是某種似馬似狼的野獸,通體漆黑,頭戴鐵盔,瞧著特別威風。路邊的行人不需要辨認馬車上的家族徽紋,一見旁邊的侍衛坐騎,就知道車裡坐著溫萊。
因此,人們背地裡常說,西捷之花身邊永遠有隻最兇惡的護衛犬。
“和我喜不喜歡沒關係呀。你說話真沒趣。”溫萊倚著車窗笑,“聽說風霜山脈附近可以見到龍,我還沒見過龍呢。詩歌里常常歌頌十幾個世紀前的故事,有龍,有精靈,嗜血的人魚,會幻化獸型的獸人……西蒙都不會幻化形態。”
西蒙無奈地接受了她的指控。
十幾個世紀前,大陸究竟是什麼模樣,誰也說不準。一場浩劫摧毀了文明,後來慢慢又建立起國家。人類成為主宰,獸人常受奴役,其他種族大多成為虛無的傳說。
溫萊嘆了口氣。
按詩歌和古籍所述,很久以前魔法還能攝魂取念,哪像現在,搞個小型傳送魔法陣,都得去圖書館翻資料做研究。
她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然後看見了停在路邊的馬車。俊美的黑髮男人站在車前,表情似乎很為難。
是瑞安。
溫萊呼喚他:“珀西先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瑞安抬起頭來,先是被西蒙的坐騎嚇了一跳,然後才看見馬車裡微笑的少女。
“抱歉,讓您看笑話了。”他不自在地藏起了紅腫的手指,“車軸突然壞了,我下來想修一修,但沒成功。”
溫萊看了一眼那破舊的馬車:“您要回家?我可以順路送一程。”
瑞安彎了彎深綠眼眸,溫聲回答:“謝謝卡特小姐的好意。”
他像一個客套又禮貌的陌生人,對卡特家族致謝,然後才登上馬車。進來以後,俯身親吻了溫萊的手背。
“您的侍衛看起來很討厭我。”瑞安回憶著西蒙剛才冷冰冰的眼神,“上次他登門拜訪,簡直像是見仇人。”
溫萊不接他的話:“我應該給了你很多錢,為什麼你不肯換輛好點兒的馬車?”
瑞安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用絹帕仔仔細細擦了雙手,跪坐在溫萊面前,撫摸她的腳踝和腿。公爵千金今天在裙子下面穿了白色的蕾絲邊弔帶襪,大腿被勒出淺淺的肉感曲線。
“我家的地址有點兒遠。”他親吻她的膝蓋,仰頭說話,“您想做點兒什麼打發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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