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咒罵著該死的貝利維拉,咒罵被貝利維拉傷到內髒的自己。他也罵溫萊,只是措辭過於簡單幼稚,不痛不癢。
他行走在破敗荒蕪的大地上,四處搜尋溫萊的蹤跡。然而誰也不能提供有用的訊息,人類城鎮中的傳送陣也都荒廢。
他遇見過成群結隊流浪的精靈,也看到過某些發瘋的獸人族群。它們胡亂交媾,誕下血脈混淆的幼崽,然而幼崽依舊無法擁有幻化人形的能力,很快就被撕成碎片。
有時巴托伊修德改變外形,混跡於人類城市。他見不到像溫萊一樣色澤明亮氣味好聞的人,所接觸的男女老少,都是灰濛濛的,身體散發著水果腐爛般的氣息。
不小心暴露魔鬼身份的時候,也幾乎沒人對他喊打喊殺,恐懼求饒。他們常常跪下來,祈求成為他的信徒,以便得到他的庇佑。
巴托伊修德不需要信徒。可有些人誤以為他渴求獻祭,自顧自地殺死父母妻子,捧著血淋淋的心臟向他示好。
“滾開,滾開!”
憤怒的巴托伊修德將那些人捏成碎塊,飛出城鎮遠離燈火,在冰冷的廢墟間蜷縮著抱住自己。
他才不需要這種食物。
“好餓……”
巴托伊修德捂住咯咯作響的喉嚨,“好餓……”
分不清是食慾還是別的什麼,體內的燒灼感已經快把他折磨瘋了。
為了發泄情緒,巴托伊修德開始尋找菲瑞雅。
菲瑞雅也變了很多,她裹著灰濛濛的袍子,頭髮失去光澤,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巴托伊修德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某個小鎮救治肺氣腫的傷患。
“你為什麼和溫萊打架?”
他好歹有點理智,打算先解決問題,“為什麼殺她,挖掉她的心臟?為什麼從那天開始,世界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菲瑞雅處理完傷患,用渾濁的水清洗雙手,冷冷回答:“因為我想要吸收世界之核的力量,所以誘發了災禍。”
那一天,她只得到了一小部分力量。然後,失控的世界之核帶來了浩劫,隨即消失不見。菲瑞雅到處尋找世界之核藏匿的位置,然而一無所獲。
這期間,她目睹了太多凄慘的景象。溫萊死前的祈求反反覆復縈繞耳側,彷彿在提醒她,所有的災禍都是因她而起。
心腸冷硬的魔女,開始彌補過失。
她遊走各地,為傷員治療,偶爾維護治安。在瘟疫肆虐的地區,她曾親自埋葬過一整個村莊的屍體。有時她又厭惡極了人類,獨自躲在荒僻的地方生活,陪伴在側的只有一條半死不活的冰霜巨龍。
也許——只是也許——曾經溫萊陪伴的那些日子,減輕了她的孤獨感。
但溫萊已經死了。
被菲瑞雅親手捏碎了心臟。
“你問我為什麼殺她?”
菲瑞雅譏笑,“因為她讓我變得軟弱。”
巴托伊修德完全不能理解菲瑞雅的思路,他暴躁地掀翻周圍一切破爛擺設,和這個女人打了一架。
菲瑞雅敵不過徹底解放形態的巴托伊修德,所以逃走了。
此後的幾年,十幾年,他倆維持著追殺與被追殺的關係。某天,當菲瑞雅騎著巨龍甩脫巴托伊修德的追逐時,名為亞蘭的冰霜巨龍再也支撐不住,沉沉墜落下去,伏在乾涸的大地上呼出最後一口氣息。
菲瑞雅站在死亡的巨龍旁邊,什麼話都沒有說。
她知道它遲早會死。
世界之核失控時,射出的白光刺穿了龍的腹腔。傷勢始終無法治癒。
現在菲瑞雅也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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