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溫萊就沒空考慮巴托伊修德傻不傻的問題了。
因為這個破壞狂,開始搞轟炸。這裡來一下,那裡來一下,遠近建築全部遭殃,整個場面猶如世界末日。
溫萊險些被倒塌的柱子砸中腦袋。
她狼狽地躲來躲去,在瀰漫的煙塵中連連咳嗽。偏偏巴托伊修德炸得上癮,伸展著巨大的蝠翼飛到空中,狂笑著繼續發表演說。
“顫抖吧,哭叫吧,發出可憐的哀鳴然後被我捏成渣!”
“垃圾,全都是垃圾!”
“以為逃出魔域,來到這裡就可以活命嗎?”
“我可是暴虐的巴托伊修德,刻爾喀斯的領主,膽敢否認我是魔域最強,想必已經做好獻祭的準備了吧?”
雖然在放狠話,但看起來並沒有多少氣勢。
大概是長相太稚嫩,說話時還會露出尖尖的犬齒,身後黑色的尾巴搖來晃去,質感很柔軟的樣子。
逃竄的魔物被他隔空握住,來不及發出叫聲,就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殘渣。腥臭的液體隨風飄灑而下,落到溫萊臉上。
她有點想吐。
必須得先逃離這裡。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溫萊做了決定,深一腳淺一腳地躲避著危險的建築物,試圖離開這片廢墟。
很不幸的,巴托伊修德恰巧弄塌了臨近的塔樓,它吱吱呀呀地砸下來,眼瞅著就要把溫萊壓扁。危急時刻,有人無聲無息地靠近,伸出臂膀將她抱進懷中,輕快地跳躍奔跑。
溫萊抬眼,瞳孔略微收縮了下。
啊……
是精靈。
皮膚很黑,如最深沉的夜。頭髮卻是銀白色的,柔軟地披散著,飛舞著,掠過尖耳,在風中泛動冷冽的光澤。五官雌雄莫辨,暗銀的眼眸直視前方,薄唇微微抿著,顯得有幾分不近人情。
他抱著她,像抱一匹迷途的羔羊,或者一壺灌滿的泉水——總之沒有任何情緒,也不覺得有什麼需要避諱的,即便她的胸脯被迫緊貼著他結實的胸肋部位。
精靈的動作很敏捷。
他很快離開了危險的廢墟,鑽進一片濃密森林,步伐輕快地躍過溪水與丘壑,在靜謐的古樹下放開了溫萊。
“你還好嗎?”
精靈問道。
他的嗓音也很冷,讓人聯想到月光下的泉水。
溫萊好奇地打量著精靈的樣貌,笑了笑回答:“我沒事。多謝你幫忙。”
但對方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他注意到了溫萊破碎的衣裙,以及受傷的胳膊。赤裸的雙腳踩在草地里,腳背布滿了細碎的划痕。
“人類。”
他開口,“你怎麼會到這裡來?周圍並沒有你們居住的村鎮。”
溫萊沒有立即回答。她想捏造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但這短暫的沉默,被精靈理解為難以啟齒的苦衷。
“是被魔鬼劫掠來的?”
他自顧自地下了定論,“你知道怎麼回家嗎?”
溫萊搖頭。
“這裡是哪裡?”她順勢裝作無知的少女,“如果我要到人類的城鎮去,該怎麼走,花費多少時間?啊,抱歉,應該先問您的名字……”
黑皮膚的精靈目光平靜地盯著溫萊。在短暫的審視后,他放下了戒心。
“此處被稱作逢魔之地。經常有魔物通過裂縫來到這裡,潛入大陸製造禍患。往西走半個月,才能抵達哨塔,那是人類巡邏的邊境區域。”
“單憑你自己,無法前往哨塔。”
他轉身,以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作為告別,“墨羅米爾。祝你好運。”
溫萊望著精靈離開。待那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森林深處,才收回視線,觀察周圍的環境。
全是樹,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樹。濃蔭如蓋,遮擋著灰白的天空,只從縫隙間漏下一條條疏淡的斜光。
溫萊深深吸了口氣,新鮮的芬芳的氣息灌滿胸腔。
她檢查了下腰間系著的布包,確認魔法書沒丟,便摸索著在森林裡行走。大概半個鐘頭后,找到了一處聚滿了泉水的石潭,就著冷水清洗自己的頭髮與身體。
實在太髒了。
全身都是灰塵草屑,以及凝固的鮮血。
溫萊弄乾凈自己,看了看扔在地上的臟裙子,心理無比抵觸。她感受了下空氣中濃郁的光元素,嘗試著給自己扔了幾個烘乾術與治療術。
效果卓群。
溫萊這輩子就沒擁有如此良好的魔法體驗。她彷彿成了個暴富戶,根本不用擔心元素匱乏難以召喚的問題。
同樣,當她呼喚暗元素時,感覺也更為順暢,幾乎沒有耗費多少精神力。
太富了。
富得人神思恍惚。
溫萊把玩著指間的黑霧,心情有些雀躍,一時間忘了處理衣物問題。林間落葉被人踩碎,去而復返的精靈抱著剛採摘的野果,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潭水邊赤裸的黑髮少女。
他停下腳步,懷裡紅彤彤的果子掉落下去,骨碌碌滾在草地里。暗銀色的瞳孔倒映著溫萊的軀體,沒有驚慌或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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