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有這麼聽話嗎?這幾天,裴胤禎一直想著這個問題。
當初在街上遇見她時,她明明有一雙桀驁不馴的黑眸,就像一株不屈的傲梅,可是如今她卻唯唯諾諾,像個小媳婦似的逆來順受,任憑他怎麼整治也只是忍氣吞聲。
她的脾氣雖然溫和,但就算是泥也有它的土性,他就不信她的脾氣可以好到永遠只是吞忍。
「呸!」於是他接過茶喝了一口,隨即將杯子往地上一摔。
「這茶冷了,能喝嗎?」在她的腳前碎了一地,茶水濺在她的繡鞋上,裙角也沾上了水漬,茶香瀰漫一室。
可惜了這上好的春茶,給他這種惡人喝真是浪費。
花醉垂著眼不出聲。
反正這個向來被慣壞的裴家惡少就是愛這樣無理取鬧,那她又何必像雞蛋撞石頭般和他硬碰? 就當是磨練,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挑戰之一,只要她熬過這一次,她相信未來的人生肯定雨過天青,又達到另一種境界。
「是,奴婢錯了,不該拿來涼茶的。
」她連忙彎身撿拾一地碎片。
「嘖!」裴胤禎冷眼看著她無怨無悔的收拾著,可不打算這麼輕易就放過她。
「像你這種笨丫頭,竟然還可以成為花家小姐的左右手?她是瞎了眼不成?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僕!」拾著碎片時,忽然聽見他連同她家小姐一起罵,美眸倏地一眯。
「小姐是小姐,我是我,裴少爺別將我與小姐混為一談。
」她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無法忍受他人批評她的姐妹們,以及說她家小姐的壞話。
雖然小姐的行徑在眾人眼中是特殊了一點,但不代表她是個怪胎,只是她生錯了時代。
見她臉色倏沉,沉潛了幾天的她終於要爆發了嗎? 裴胤禎嘴角揚起惡劣的笑意。
每天見到她總是退讓,他很不順眼,她不應該和他週遭的人同樣無趣,她應該像兩人初次相見時,拿出她「見義勇為」的氣勢反抗他才是! 沒錯,他就是小心眼。
但這又如何,他註定天生就該橫著走,人若不霸道行事,就只有被欺負的份兒,就像她現在的情況,被他這種惡霸欺負著玩。
「怎麼,我多說個幾句你就不高興了?」裴胤禎自貴妃椅上坐起身,一頭長髮如瀑般垂在他的頸后。
「我就愛說花府小姐沒什麼了不起,全城的人都說,若不是她有皇室撐腰,花家還能在珍珠城生存,與我裴府相提並論?」勐然抬眸,忍不住瞪向他。
「小姐她靠的不是皇家庇護,是靠她自己的努力!在我心中,不管是誰都比不上我家小姐!」禎反瞪她一記。
這女人忍氣吞聲這麼久,結果只是一句有關花府千金的壞話,就將她逗得像是發怒的野貓? 「連我都比不上嗎?」他站起身,來到她面前。
「別忘了,這三個月我還是你的主子!」咬咬唇,欲開口為自家小姐辯解,但最後還是止住了口。
罷了!面對眼前的霸道少爺,她多逞強也只是苦了自己。
她沒有忘記自己來到裴府是為了償債,而不是繼續增加欠債,就算有再多的不滿,她還是得硬是吞回腹內。
「不能相提並論。
」她的氣勢又弱了許多,自己這退縮的模樣讓她好不沮喪的垂下雙肩。
「儘管我家小姐再怎麼厲害,某些方面還是比不上裴少爺您啊。
」惡質、冷漠、殘酷、無情! 她家小姐跟他相較,還是真如初生嬰兒般純潔無瑕! 裴胤禎挑挑眉。
她這話表面上說得好聽,但聽在他的耳裡似乎不是那麼回事,並沒有讓他的心情好一些。
她果然表面上如一潭平靜的湖水,骨子裡卻是波濤洶湧,可惜就是嫩了一些、孬了一點。
「我倒不介意你把話說清楚些……」!」花醉收拾好地上的茶杯碎片之後,連忙退離他幾步。
「少爺,你不是想喝茶嗎?我現在就立即去為你泡一壺,這次絕不會讓茶冷了,您等著,我現在馬上就去。
」楚?拜託,她腦子又沒有摔壞。
他像是有讓人把話說清楚的雅量嗎? 呿!如果有,她今天就不會苦命的承受著他的怨念來到裴府當婢女,慘遭他的毒手虐待了。
所以,這會兒她還是先開熘為妙。
裴胤禎眯眸望著她迅速離去的背影,見她跑得像是腳底抹油,彷彿他是一頭野獸,準備將她拆吞入腹。
「你逃啊!你愈逃,我愈覺得有趣。
」他冷笑一聲,心情莫名的大好,又回到貴妃椅上躺卧著。
就算她脾氣溫和,也是磨出來的,並不表示她完全沒有脾氣,她只是識時務者為俊傑,暫時吞忍。
花醉來到灶房,第一件事就是向廚娘陳大嬸要了些姜塊、甘草和黑糖塊。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她在灶前等水煮滾,之後依序放進磨碎的姜塊,悶煮了近半個時辰,最後放入甘草以及黑糖。
灶房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姜味,附近的人聞了都皺起眉頭,畢竟這麼重的姜味讓眾人都覺得刺鼻。
不喝涼茶是嗎?那麼她就煮一鍋燙口又讓人喝了發熱的薑茶! 對,她不會記恨,但不代表她不會報仇。
煮好薑茶之後,她又趁旁人不注意,在壺裡撒下大把的四川辣椒粉,然後搖一搖,晃一晃,與薑茶混勻。
哼!她雖然無法逞口舌之勇,但不代表她不能使出卑鄙的小動作使壞!花醉的唇角難得笑得賊兮兮的,恨不得現在就見到裴胤禎那吃癟的表情。
提著茶壺步出灶房,她心裡期待著看見他喝了薑茶后那扭曲的俊容,雙足輕快的往東院而去。
這時,前方有名嬌俏的女子走來,搖曳生姿的她與婢女正好與花醉迎面對上。
花醉才來裴府沒多久,這幾天她幾乎只待在東院裡,平時也不曾四處亂走亂晃,因此府裡的主子她見過的沒有幾個,因此不曾見過這位看似頗有身份的姑娘。
這位長得標緻的姑娘是裴府大夫人的遠房侄女,姓何,名叫綉欣。
這幾年,每到孟夏,她便來珍珠城小住,一方面是陪陪老夫人,一方面則是想與裴胤禎培養感情。
只是,她這位遠房表哥幾乎不曾正眼瞧她,儘管她百般暗示,刻意接近,得到的只有他的冷漠對待。
就連她昨日剛到時想要與他一同用晚膳,他卻連個面子都不給,讓她氣了一晚。
可是她氣歸氣,一顆芳心依然懸在他身上,他明明是個冷漠無情的男子,卻令她又恨又愛。
她不放過任何一絲機會,何況,攀上裴胤禎,日後對何家以及表姑的晚年都有保障。
此時,何綉欣與婢女打算至灶房準備些小點心,待會兒以此為借口和裴胤禎見上一面。
花醉見她們主僕倆走來,便微微福身,當作打過招呼,正準備離去時,那名婢女故意與她擦撞,差點使得她手上的薑茶灑了一地。
「啊!」好險、好險,她接住了。
「你是新來的啊?」婢女氣焰極盛,代她家小姐問話。
「見到我家小姐不知道要行禮嗎?」一愣,接著微皺起眉。
「小姐午安。
」她確實是新來的,府裡的主子根本不認識幾個。
何綉欣拿著一雙大眼盯著花醉瞧,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沒見過你,是新進府的婢女嗎?」。
」花醉老實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