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夫人們一不做二不休,總是想法子趁老爺外出時試圖毒殺年幼的少爺,省得少爺未來與她們爭家產。
醉丫頭,你想,少爺在這樣的家庭裡成長,怎麼可能活得正常?」管說起那段陳年往事,不由得淚流滿面。
「還記得當年少爺若喜歡哪只小狗、小貓,大夫人與姨夫人們就想盡辦法弄死它們;就連少爺最親近的一名奶娘,也在半夜失去蹤影,少爺後來乾脆逼自己心冷,對任何人都冷澹以對,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喜歡會帶給他們不幸啊!」靜靜的聽著裴總管述說,眼眶也跟著一熱,她萬萬沒想到總是趾高氣昂的裴胤禎,竟然有這麼悲慘的童年。
「少爺不是天生冷血,他是被逼得不得冷酷無情。
」裴總管望著眼眶微紅的她。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很多人,所以為了保護裴府上下,為了保護你,他必須把荊棘披在身上,因此常常傷害別人,偶爾也會傷害到你……但醉丫頭,傷得最重還是他啊,他身上全是芒刺,你以為他不痛嗎?不,他是已經痛到骨髓裡,多年來都麻痺了。
」我……補了他最後一刀嗎?」花醉默默的流淚,顫著唇道。
「醉丫頭,你可以救少爺的!」裴總管激動的抓著她的雙肩。
「少爺若一崩潰,裴府會垮的!」流下兩行清淚,將裴總管的雙手拉開。
「裴總管,你把我想得太完美了,我只是一個平凡人,對裴胤禎而言,我什麼都不是……」丫頭……」總管,你請回吧。
」她深吸一口氣。
「謝謝你今天來告訴我裴少爺的往事,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撐過來的。
」丫頭……」管無奈的喚著她,卻見她只是澹澹的和他道別,便喚來婢女將她扶回房去。
「對少爺而言,你是無可取代的,所以他才想盡辦法不讓任何敵人靠近你!只要你開口,少爺都做得到啊……像是千央,那丫頭雖然被送往邊關,但少爺其實早就買通押送的衙役,只要到了邊關就放走她,還是會還她自由,只是將她逐出珍珠城,無法再回來傷害你啊!」管朝花醉的背後喊著,但她仍一直沒有回頭,直到走遠。
他挫敗的垂下雙肩。
唉,少爺真的沒救了嗎? 自從將花醉趕出裴府,裴胤禎沒有一天不後悔。
他太自以為是,以為花醉那個臭丫頭會因為捨不得而留下,沒想到她那麼倔強,頭也不回的離開。
「走啊!全都走好了!」裴胤禎心情紊亂的吼著,雙眼迷茫的眯起,一手拿起酒壺勐往嘴裡灌。
最好大家都走光,他看了就不會心煩! 他罐下一整壺烈酒,直到滴酒不剩,他才狠狠的將酒壺摔在地上,成了片片碎陶。
最後,他不勝酒力的倒在桌上,呼嚕呼嚕的睡去。
這一個多月來,裴胤禎就是這樣醉了便睡,醒了又醉,從沒有完全清醒的一刻。
至於服侍他的奴僕們都不敢吭一聲,只能等待他叫喚,才敢進屋收拾。
可是這天卻不一樣,他的房門被人打開來,刺眼的陽光照進晦暗的房間中。
接著,由李洛宵領頭,先是強行將裴胤禎的雙手反翦於後,裴總管再顫著手將醒酒茶一古腦的往裴胤禎的嘴裡灌。
醉醺醺的裴胤禎被一陣濃苦的味道嗆醒,將醒酒茶全都吐了出來,沉重的黑眸也睜了開來。
他的眼前一片模煳,只見到許多人來到他房裡,他看不清他們的長相,因為他們團團將他圍在中央。
「放肆——」他低啞的大吼。
「你們造反了嗎?李洛宵,裴總管,你們王什麼?嗚……」灌好幾口醒酒茶的他,接著被李洛宵架至屏風後頭,那兒已擺著一大桶奴僕準備好的熱水。
「丟下去。
」一道女子的聲音在人群中指揮著,對於裴胤禎的叫嚷以及震吼置若罔聞。
李洛宵先是有些猶豫,但後來還是聽命,與奴僕們一同將主子丟進浴桶裡。
接著,只見一群奴僕像是腳底抹油,全都往外奔去。
李洛宵一臉阻鬱,朝面前的女子抱拳,爾後便隨著裴總管離去,留下她與裴胤禎在屋內。
在浴桶裡喝進了不少水的裴胤禎,抬起頭正想罵人時,卻發現眼前站著一名女子。
這名女子,正是讓他朝思暮想一個多月的花醉! 「你……」他是醉得太徹底,又看見幻影了嗎? 「酒醒了嗎?」花醉靠近他,彎腰朝他一笑。
「你……你……」他不顧全身濕淋淋,連忙跨出浴桶,顫著手撫向她的小臉。
她那真切的溫熱傳至他的掌心,確認是真正的她出現在他的面前後,他才上前將她用力一抱,箝緊她的身子。
「別走……」他嗅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氣,這令人安心的氣息撫平了他原本慌亂的心。
「我只是來看看你。
」這是花醉頭一次見到他如此頹廢的模樣。
他應該是個意氣風發的大少爺,今日卻這麼狼狽,身上還滿是酒臭味,完全不像以往的裴家大少。
看看他?裴胤禎倒抽一口氣,手抓著她的雙肩。
「你不留下來嗎?」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慌亂,像個小孩子般不知所措。
「我不能留下來。
」花醉搖搖頭,掌心貼在他的臉頰上,對他輕聲細語。
「為什麼?」他咬牙問道,又緊緊的抱住她。
「為什麼不能留下來?」自小就是賣身的奴婢,沒有小姐的同意,我不能離開續香樓。
」她享受著他的懷抱,亦捨不得離去。
此刻她才明白,原來被人需要的感覺竟是如此溫暖。
「不管花多少錢,我都會為你贖身!」裴胤禎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手。
「走,現在我和你去找花琉璃,不管要我拿出多少銀子,我都要討回你的賣身契。
」后呢?」花醉硬是拉回他,站著不動。
「繼續做你的貼身侍婢嗎?」頭望著她,皺眉道:「侍婢?我府裡的奴婢還不夠多嗎?我要你,是要把你娶進門,做我的妻子。
」子?」她咬咬唇,小臉微紅。
「小姐不會答應的……」什麼?」他不解的望著她。
「花琉璃曾告訴我,只要我娶你為妻,我就可以得到你啊!」么?」花醉驚愣的望著他,沒想到小姐已經私下出賣她了。
「花琉璃告訴我,只要你點頭,她願意成全。
」裴胤禎緊緊的抱著她。
「花醉,這一個多月來我想清楚了,沒有你,我過得很無趣,每個人都怕我,見到我就只是閃避……我想你,想念你對我的好,想念你總是耳提命面的告訴我,人命有多麼值錢,如果不是你,我不會明白原來這世上還有值得我付出的女人……」,花醉來裴府之前,早就對他心軟了。
裴總管那天說的一番話,就像熱油融化了她的鐵石心腸,她就算氣裴胤禎,但聽見他悲慘的過去,也慢慢能諒解他的心情。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他,行事殘酷無情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他這麼對待千央,也是想保護她免於受傷害。
而且,他並不是全然冷血,他把她的話聽了進去,後來還是放過千央,只是將千央逐出關外,把最危險的人與她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