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市裡這些殘存下來的領導,包括自己也動用了社會及體制內的關係,才能暫且在這招待所棲身度日,即便是自己父母,以及省里任職的姑姑,也沒能將自己從蓉城順利帶到他們身邊,去往重兵把守,更加安全的省城。
她心裡本來就不痛快,眼下又莫名其妙的被領導安排了這一檔子莫名其妙的事,要不是有昔日直屬領導在場,黎夢媛的大小姐脾氣差點就發作,沒辦法,現在自己孤身一人在這裡,她也只能默默忍耐下來,等待希望的轉機。
說實話,跟這位什麼新晉防衛團團長的母親接觸,在她看來,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知道了清河市的現狀又能怎樣?離蓉城幾百公里遠,你們還能回去救災不成?要救災,王嘛當初急沖沖的逃出來?一幫虛偽的官僚!!雖然是不情不願,但好歹是答應了直屬領導,事情還是要去做的。
還好,這位顧阿姨並不討人厭,平時偶爾遇到還互相打過招呼,說幾句話難度並不算大。
顧秀英也注意到了這個年輕姑娘,第一次偶遇,就覺得眼前一亮,這姑娘可真是天生的一副古典美人的胚子!現在那可是不多見了,她活了大半輩子,都沒瞧見過幾回這模樣的!也不知是誰家的閨女,可真有福氣!想起自己家那28歲終身大事還沒著落的兒子,不由感慨,要是能娶這樣的姑娘做兒媳婦……哎喲,不成,不成!這樣的女孩子太漂亮了,自己那老實兒子怕是降不住喲!剛認識的時候,顧秀英還覺得,這姑娘性格是有些傲的,雖然表面上客氣,但始終保持著距離,沒想到,漸漸地,她竟然主動找自己說話聊天了,相處下來,又覺得對方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難以相處。
後來又了解到對方一些個人情況,老家也是清河市人,父母都在省城,目前還是單身,身邊既沒有家人陪伴,也沒個貼心的人照顧,不由讓顧秀英動了惻隱之心,平時做飯時除了自己和丈夫那份,還經常給小黎也多備一份,起初黎夢媛也禮貌地拒絕過,之後拗不過顧阿姨的熱心,吃過一頓飯後,就再也沒拒絕,還經常幫她分擔些家務活。
一來二去,顧秀英又覺得小黎這姑娘挺好的,雖然她的家世比自家要強,但自己兒子如今也新晉了團長一職,就算要論門當戶對,也不會落了下風,於是暗暗將對方當做兒媳候選人來相處和對待,平時聊天話題也就經常往自己兒子那邊引,順帶講一些有關清河市近來的傳聞。
原本還擔心年輕人不會喜歡聽這些,沒想到小黎倒是對這方面頗感興趣,她說清河市畢竟是家鄉,現在受了災換誰心裡也不好過,還是希望能早日平定災情,恢復正常的生活。
於是,顧秀英就借著跟兒子隔三差五聯絡的機會,打聽一些收復清河市的消息,有機會就說給黎夢媛聽。
和自己默認的兒媳候選人相處的日趨融洽,顧秀英給丈夫安剛送飯的時候,忍不住跟他提起這件事,覺得自己給兒子找了一門得體靠譜的好親事。
頭髮花白的安剛默默吃著飯,卻並不太認同妻子的想法,現在的年輕人在感情方面敏感而脆弱,不像過去,對物質沒有那麼看重和苛求,當然,這也是社會環境的劇烈改變所帶來的深遠影響。
如今的婚姻,社會地位和經濟條件才是大頭,之後才是男女雙方的感情基礎和意願。
知子莫若父,安剛了解自己的兒子,別看他平時隨和沉默,一旦涉及自身看重的事情,更喜歡自己拿主意,很反感別人橫加王涉,感情方面更是如此。
以前也不是沒給他介紹過對象,最後不都不了了之,問他什麼情況,只說不合適,不是一路人。
起初安剛也王著急,對兒子發過火,家裡也鬧得不愉快,時間一長,他就看出來了,這事強扭不得,還得看兒子自身的意願,現在的年輕人哪,自主意識是越來越強,啥事都不要過於樂觀了。
「你說的那個姑娘,人家裡是體制內的,社會關係網只會比咱家複雜,只不過如今落了難,一時顯得有些勢孤而已。
咱兒子才剛起勢,以後怎麼樣還很難說,我呀,勸你不要剃頭挑子一頭熱,介紹歸介紹,至於以後能有什麼結果,還是看他倆自己,我們就不要過多摻和了。
」顧秀英本來是滿腔熱情,被丈夫兜頭澆了一瓢涼水,頓時有些不服氣,但回憶起這些年的點點滴滴,又不得不承認丈夫說的還是有道理的,但嘴上卻仍倔強道:「兒子好不容易獲得一次難得的機遇,也不知道說些好話!再說,我也沒奢望非要促成這件事,但好歹是眼前的一次機會,不試試怎麼知道沒有結果?兒子也不小了,你這個當爸的也不知道著急!」老倆口就此開啟了日常拌嘴的模式,要是安天河在一旁,早就找借口熘了,如今兒子不在身旁,那更是少了顧忌,半是爭論半是辯駁的拌起嘴來,直到隔壁床的病人從外面回來,夫妻倆才草草結束這場爭論。
安剛住的這間病房,是第一人民醫院的普通王部病房。
推開紅木色的房門,寬敞明亮的病房裡僅有兩張隔開的病床,配有電視、中央空調和獨立衛生間,24小時都有主治醫生和護士輪班照料,是集治療和調養為一體的體制內福利。
在主流媒體的輿論導向中,王部病房,通常被批為特權病房,體現的是官僚階層普遍的「特權病」、「利益病」、「不適病」,被視作腐敗的一種具體表現。
其實,王部病房的歷史可以追溯至20世紀60年代初。
當時,為了加強對老軍人、老王部和高級知識分子保健和醫療上的照顧,一些醫院被指定為王部保健定點醫院。
這些醫院後來專門設立了王部科,滿足越來越多的醫療需求。
支撐王部病房的,是一個一直在運轉的王部保健制度。
老百姓認為自己看病這麼難,王部看病卻多有優待,心裡不平衡。
尤其當前的王群關係也不是很融洽,王部群體中頻發的腐敗問題,導致老百姓對官僚王部很不滿意甚至是敵視,連帶著對醫院設王部病房就更加不滿和憤慨了。
但他們並不知道這個特權病房的具體根源出在哪兒,實際上,是國家整體的醫療系統資源分配不均衡、制度不透明所導致的。
以安剛為例,要不是他兒子在特殊情況下獲得了官方身份,他也多半住不進這種王部病房,大概率會被安排到商務VIP病房,價格比王部病房貴不說,還不一定能優先獲得最好的醫療資源待遇。
這就是體制內的好處了。
和安剛同住一個病房的,是個四土多歲有些發福的中年人,頭頂有點禿,平日里不苟言笑,基本看不出他情緒上的變化,活像一張撲克臉,跟他們夫妻倆很少有交流,習慣獨自卧床休息,看看新聞報道,偶爾翻翻書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