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早,安天河放緩了腳步,漫無目的地慢慢走著。
龍潭鎮的主街道就這麼一條,一眼就能望到頭,但不是筆直的,和繞鎮而過的河道一樣是一條弧線。
臨水的那邊多半是民房,這幾年生活水準穩中有升,都蓋起了幾層小樓,好幾家一樓是個小門面,開著理髮店和小吃鋪等;對面則多半是五六層高的商業樓,其中有兩三家中小型超市,另外專營家電的,賣摩托和電瓶車的,文具書刊的等等,商業門類都挺齊全的;最遠處,還能看到一家加油站。
以前鎮上肯定熱鬧而繁忙,不像現在這般光景,除了定點發放物資的地方,其餘幾乎都沒有營業,只開了個側門出入,改成了臨時的住所。
安天河被分配到的住處,不在主街道上,要走一段小路,斜穿過幾塊農田,是一家農戶的私房,和他住一塊的基本都是搜索隊的成員。
他今天的搜索任務已經完成,不用參與巡邏和執勤,暫時樂得無事。
雖然只混了個六分飽,但精神狀態,明顯比街道上遇見的災民要好得多。
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見幾個本鎮居民坐在門口抽煙,安天河瞟了他們一眼,正準備離開,只聽背後某個老煙民沙啞的聲音道:「先前你們看到沒得?【劉晃晃】親自送那幾個人繞後門進的對面那家酒樓,肯定來頭不小!」「怎麼哪兒都有他!!」一個年輕的聲音不滿道。
老煙民冷笑一聲,「你還不曉得他羅?多半又在巴結哪個領導,我估計啊應該是從市裡逃出來的那些!」「對對對」,旁邊幾人都附和著贊同,「這個砍腦殼的,以前就不王正事,最喜歡拍領導馬屁,自從當了鎮財政所長,那更是擺(裝)起來了,一天到晚就看到他晃去晃來拉人情……」「嘶~我啷個(怎麼)看到進屋的人裡面,有個長得很乖很年輕的妹子也? 她又是啥子人哦?」那個年輕的聲音突然問道。
「哈哈哈哈~你娃一天就曉得盯到妹子看,想女人了索?要不要幫你介紹有經驗的~」有個聲音立馬變得猥瑣起來。
那年輕的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頓時急了:「放你咧狗~屁!!你曉得個串串,勞資這叫欣賞懂不懂?」幾人笑鬧中,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道:「你莫說,我也注意到了,那個姑娘娃兒確實長得特別水靈,單論形象氣質,電視里那些明星、主持人都沒幾個趕得上她。
一看就是城裡家庭條件優越,從小養尊處優慣了的。
這種天鵝肉,你娃趁早莫想了,先前走在她旁邊的那個高個子男的,看起兩個就比較親密,應該是男女朋友關係……安天河暗自笑著走遠了,沒興趣聽他們繼續瞎掰,這幾個人一聽就是老色批了,眼下都什麼光景了,還有閑心嚼舌根,或許,是他們沒經歷過城區里的災難吧。
繼續朝前走著,安天河卻被剛才那些人的談話,勾出記憶中的一抹清麗倩影來。
一件黑色的短袖,搭配深藍及膝的牛仔短裙,就是如此簡單的穿著,在去年初夏的某一天,當對方出現在離他好幾步遠的地方時,安天河的目光就無法挪開了。
在那個偶然邂逅的幾秒時間裡,他下意識地想看清對方面容的細節,但似乎總有一層淡淡的霧氣妨礙著他,只能瞧個大概——那如青黛般細長的眉毛,晶瑩若雪的肌膚,就凝實了她清冽冷艷的氣質;上眼瞼微垂著,長長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睛,視線是斜向下的,似乎不願和陌生人有任何眼神上的交匯。
當她每走近一步,安天河就感覺有一堵無形的牆正在寸寸逼近,要把自己給推開,強迫他不敢繼續直線往前走,只能向旁邊讓開一大步。
等兩人身形交錯而過的剎那,安天河終於看清了對方那充滿古典韻味的鵝蛋臉,柔和的下頜曲線,以及如天鵝般修長的脖頸,雖然她烏黑的秀髮扎著馬尾,但給人的第一觀感就覺得她像是從古代仕女圖中走出來的一般,極為自然的將古典與現代女性的美麗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驟然間,他毫無來由地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給冰了一下,冷得他渾身上下所有毛孔打了個激靈,如同三伏天站在冷庫剛打開的門前一樣,但那只是一瞬間的感覺,馬上又消失了,彷彿經歷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夢境。
初夏的天氣升溫還是有點快的,很容易讓人燥熱疲憊,可這會全身的細胞好似全都蘇醒了過來,精神抖擻,催促著安天河回頭再次望向剛剛那位清麗脫俗的女生,目送著她像雲朵般飄然遠去,徒留他呆在原地喃喃自語:「這才叫做女神啊!!」事後越是回想,他越覺得那次邂逅是命運的安排。
憑心而論,以前遇見的美女也不少,充其量也就心跳加快,面色微紅,有點緊張拘謹而已,完全不耽誤他從對方長相、身材、穿著打扮來一一打分,最後得出一個綜合評分。
安天河自己覺得,這份審美功力要歸功於他的文學積累和人生經歷,小說影視動漫啥的就不用多說了,現實中,無論是高中時期長相甜美,身材性感妖嬈的校花,還是大學期間,自家的任課老師,就是人人艷羨的——「別人家的老師「,都對他的異性審美起到了規範引導的作用。
按照他老同學的話來說,這傢伙就是個悶騷的老色批。
談過的戀愛屈指可數,理論知識說起來滔滔不絕,撩妹實踐操作多半不及格,眼光倒是挺挑剔的,平時大家都覺得還不錯的美女,在他看來都有或多或少的缺點。
當他這次和驚艷的「女神「相遇后,對方超出了他評判標準的上限,就立刻丟盔棄甲,放棄抵抗了。
客觀地評價,她的長相確實是無可挑剔,氣質更是出塵脫俗,就是身材偏瘦了一些,看上去輕盈苗條,但性感撩人什麼的就談不上了。
但對安天河來說,直到現在才終於深刻明白了一句話——當你遇見真正骨子裡都喜歡的人後,一切自己設置的條條框框都可以打破!都可以不在乎!只要是她就行,也只能是她。
不過,他現在焦慮的是,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她一次。
畢竟人生偶然的不期而遇之後,就再沒見到過對方,這種沒有結果的「一見誤終身「太常見了。
他的好友也勸過,「你倆壓根兒就不認識,八字都沒一撇的事,光你在一旁單相思有什麼用啊?」但是安天河卻一直無法忘記她,畢竟對方帶給他的感覺實在是太特別了,越是見不著就越經常回憶,越是回憶就會越思念。
她如今身在何處?脫險了嗎?一定要沒事才好!!就算以後再也見不著,也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活著!! 安天河一時有些傷感,不免意興闌珊,便掉頭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2020年8月11日第三章安置安天河的這家農戶,房子也不算新了,就坐落在自家田地旁邊。
總共有四層,頂樓是個天台,以前一家六口分別住在二、三樓,為了給他們騰地方,都一起搬到了三樓,把下面兩層留給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