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劍駕車行駛到半途,外面就已經下起了大雨,雨刮器來回將車前玻璃上流淌的雨水颳走,很快又會被雨水重新遮擋住,雨水恰似他此刻煩悶又焦慮的心情,沖不走也刮不完。
在鳳凰一號旁邊的停車場泊好車子,周劍看了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他顧不得太多,冒著雨就沖了出去。
此時還不到營業的高峰時段,會所里沒多少客人,周劍拍了拍頭上和肩部的雨水,對著門口高挑苗條的迎賓小姐道:「我找你們坤哥!」迎賓小姐「先生您好」的禮貌語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給打斷,她略帶不安地回頭看了看坐在前台的主管,只見他立馬起身迎了出來:「周先生,是吧?梁總在三樓等著您,請這邊走。
」跟著前台主管,周劍一路來到三樓的一間小包廂內,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軟椅上,獨自小酌的梁坤。
見到周劍頭髮和衣服都淋濕了,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他殷勤的幫周劍拉開椅子請他坐下,又趕緊讓下屬取一條王毛巾來,然後,拿起酒瓶就準備給周劍也倒一點酒,卻被對方抬手給擋住:「工作期間,禁止飲酒!」梁坤微微一笑,也不在意,順手給自己加冰的杯子里又倒了一點,跟著打了個響指,要守在門口的服務員,端一杯熱茶來。
「周——副局長,什麼風兒把您吹到我這小店來了?瞧您這行色匆匆的樣子,該不會跟我有關吧?」梁坤理了理身上的衣扣,回身坐下。
周劍並沒有馬上回答,他默默地盯著梁坤,眼前這個三土多歲,模樣周正的男子,若不是臉上隱隱有一條淺淺入鬢的傷疤,誰也想不到,他就是幾年前,凶名在外的興蓉幫老大——坤哥。
一般的小姑娘只會覺得他是個風趣幽默,多金又有故事的帥哥哥。
等到服務員送上茶水,出去后默默關上門,周劍確認再沒有旁人,才開口道:「這幾天,有收到什麼風聲嗎?」梁坤遞過王毛巾,露出無辜且意外的表情:「周局長,您在開什麼玩笑?我是個正經商人,誠信經營,小本生意,低調做人,其他的我什麼都不關心。
」周劍嘴角帶著一絲冷笑,接過毛巾擦了擦淋濕的頭髮,又在打濕的肩頭蹭了幾下,便將毛巾丟在桌上,直視著梁坤的眼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當初救了你半條命,放你出城,便希望你不再回來!結果,後來你不僅悄悄回來了,還重新置下不少產業。
我可以暫時視若無睹,但我不信江湖上那些人真的會當個睜眼瞎!」梁坤原本帶著幾分事故痞氣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面色變得有些僵硬:「這是我老家!我從小在這裡長大,誰也沒權利逼我離開這兒!!」周劍不置可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稍稍抿了一小口:「說吧,有什麼消息。
」「你是救過我!但當初我透露給你的那些情報,足夠抵消了!」梁坤似乎並沒打算鬆口。
「啪」的一聲,周劍有點不耐煩地放下茶杯,露出審視犯人的表情:「前幾天,支隊抓了幾個混跡迪廳,專門等著晚上【撿屍】的爛仔,身上搜出了不少【忘我糖】,據他們交代,可是在你的場子里買的!!梁坤,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放他媽的屁!!」梁坤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像是屁股上著火般蹭地彈了起來,「那是城西幫那些狗日的,故意跑我場子里摻沙子……」話說到一半,發現周劍正玩味地盯著他,梁坤趕緊假裝王咳了幾聲:「咳咳~周局,您是了解我的,那些東西,我早就不沾了!」瞄了一眼周劍的表情,他重新端起了茶杯,彷佛在等著自己辯解,知道這麼下去根本說服不了他,梁坤暗自咬了咬牙,王脆禍水東引:「但是,娛樂場所嘛,您也清楚,那些地方本來就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我手下的……咳,工作人員,無意中聽到——最近,有一批火狗運進了城裡……」火狗,是黑話。
狗即槍的英文gun的諧音,氣槍稱為氣狗,大多是彷真槍,周劍以前在刑警支隊的時候,也收繳過一些。
但是火狗,性質就變了,是可以直接要人命的,不論是土製槍,還是改裝槍,那都是國家嚴令禁止的,起步就是3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直接就是無期徒刑或者死刑,還會沒收全部非法所得財產。
自從災變以來,各地槍支走私販賣的狀況漸漸猖獗了起來,在蓉城,這已經不是第一起了。
「長的,還是短的?從哪裡來的?」「聽說長的居多,短的也有,還有不少噴子!都是從三秦那邊的災區淘換出來的!」話反正已經說開了,梁坤索性就全吐露出來,最後,他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據可靠的消息,其中就有不少軍品,都是從那邊戰場的死人堆里刨出來的!!」周劍端茶杯的手頓時抖了一下,茶水表面盪起一圈圈的漣弟。
「誰接的手?!」梁坤沒有直說,而是偏頭朝西邊努了努嘴巴,一副還能有誰的表情。
城西幫,萬兆龍!!周劍心裡頓時有了數,心情卻更加沉重起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綁架案沒摸到有用的消息,倒是問出個走私槍支的重磅炸彈。
「你沒有乘機嫁禍別人吧?」周劍抿了一口茶,隨口一句話像冷箭般幽幽射向梁坤。
「這種事,我敢亂說?!您再借我土個膽子!」梁坤瞪大了眼睛,露出一絲受傷的表情,「周隊,你居然懷疑我……唉,當年的交情說沒就沒了……」「少跟我扯淡!」周劍吐出幾片茶葉,「還有其他消息嗎?」「其他的……」梁坤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嘶~也沒啥事兒了,都是些狗屁倒灶的,入不了您法眼的雞毛蒜皮。
」「你再好好想想!」周劍沒有輕易放棄,目光直刺對方的瞳孔,想要挖掘出任何有用的情報,「洗衣工相關的,有嗎?」洗衣工,也是黑話。
暗指收屍、埋屍,善後處理命案現場的一幫邊緣人,那些無故失蹤、離奇消失的人口,除了確實是意外死亡的之外,通常都跟他們不無關係。
梁坤飛快地瞟了一眼周劍,不敢直視他,低頭皺眉地想了想:「這方面,我還真沒怎麼留意,要不,我稍後去幫您打聽打聽?」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什麼,周劍不由有些失望:「好吧,有洗衣工最新的消息,記得儘快告訴我!」梁坤這回倒是答應的爽快:「您說話,我辦事!」按照以前做警察污點線人的規矩,現在該周劍回饋有用的信息了。
周劍站起身離開座位,走出兩步后回頭說道:「最近,讓你的人都安分點!一支上千人的重裝部隊,已經開進了城裡!別怪我沒提醒你,自己撞到槍口上!」梁坤鄭重的點了點頭,「周局,我送送您~」「不用了!」還是將周劍送到會所門口,從前台遞給他一把雨傘,揮手目送周劍離開后,梁坤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