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裡,”關君轉頭看向栗雨青,說:“栗前輩,給我簽個名吧。”
伍長童錯愕地看向栗雨青,表情從欣喜變得尷尬,又慢慢扯出一個巨大的微笑,道:“我……我錯了,青青。”
伍長童看到栗雨青的一瞬間,還以為關君在騙她。但後來一想,關君不知道自己真的臉盲,沒理由騙自己。再加上栗雨青臉上慍怒的神情她太熟悉了——認不出英文單詞的意思,總認得出字體——她便知道自己當著正主的面認錯了人。
尷尬又害怕……青青本來就那麼討厭自己……
她盯著栗雨青的臉,想努力找出熟悉感來。奈何腦子說壞就壞,壞得徹底,沒能如願以償。她連美醜都看不出了,只覺得那張臉上的表情太嚇人,不由自主畏懼,難以自制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她不想接近她。
這一小步她自己沒有察覺,栗雨青卻看在了眼裡。做演員這一行,第一課便是要分清表情的真假,觀察生活,找到模板。伍長童的“驚喜”和“驚艷”過於蹩腳,還不如畏懼來得深刻。
童童害怕自己?
第二個反應便是:童童不喜歡自己了。
直到此時,栗雨青才察覺出來這病的害人之處。她性格不討喜,平時又對伍長童十分刻薄,而伍長童看不出演技,業務能力也加不了分。
仔細想來,她對伍長童的吸引力,竟什麼都不剩了。
☆、請拍照
栗雨青神色緊繃地看著伍長童,伍長童汲汲無措,四肢都呈現出一種往後回縮的狀態,大概給個龜殼就能占殼為王。
這幅樣子卻更印證了栗雨青先前的猜測:伍長童怕她。
粉絲濾鏡是很神奇的東西,再醜惡的東西也能美化成所謂的“特質”。在演技獲得業內認可之前,她一直想不通粉絲們喜歡她什麼。一邊仰仗著,一邊迷茫著,那時候她找到的答案是“粉絲濾鏡”,但也想不出原理。
現在她過了誠惶誠恐的積累期,卻突然懂了到底怎麼回事兒。
大腦里管濾鏡的區域,跟管人臉識別的區域,大概是重合的吧。所以伍長童得了臉盲症之後,粉碎了濾鏡,便看得到自己的壞了。
而自己從頭壞到骨子裡,沒一點兒可取之處。童童會離開自己嗎?
她心裡有點兒慌,面上卻不怒自威。她掃了關君一眼,關君便自覺地指了指臉上的痘痘,說:“我去看醫生,你們慢慢聊。”
栗雨青不會慢慢聊,只好沉默。伍長童看了她很久,說:“青青,你也是來治痘痘的吧!”沒幾天就消了,看來技術不錯,伍長童扭頭看了看關君的背影,說:“那人肯定是你的粉絲,才跟你穿這麼像!哎對了,你是不是忘了給她簽名?”
栗雨青氣壓太低了,伍長童裝作要去叫那人回來的樣子,半側著身子,拔腿欲跑。
栗雨青沉聲道:“你就是靠痘痘記住我的嗎?”
多可笑,沒了痘痘,她就不是伍長童眼裡的栗雨青了。
伍長童低著頭不說話,栗雨青察覺出語氣不對,連忙放軟了聲音,說:“我不是來看痘痘的,我是來看女朋友的。”
伍長童詫異抬頭,問:“杜茉莉也得了臉……”眼看著栗雨青臉色又黑下來了,連忙改口,說:“生病了嗎?”
栗雨青心想:我還沒說分手呢,你退什麼位,讓什麼賢!難道你就這麼想把我推給別人?!
她心裡生氣,臉上卻克制住了。她向前邁了一小步,低下頭,極盡溫柔地在伍長童臉上印下一吻,說:“我來看你。”
可惜伍長童跟她心沒靈犀,見她轉性嚇了一跳,閉著眼歪著頭躲避,這一吻便印在了臉頰。
伍長童表情錯愕,眼神慌得不像被吻,倒像被打。
被喜歡的人吻了,不應該很高興嗎?這種反應只能說明……
栗雨青怕得出那個結論,只能扔下一句:“人已經看到了,我要回去趕通告了。”便倉皇而逃。
伍秉國跟醫生多聊了一會兒,一走出來就看見栗雨青跟伍長童似有交流,連忙走上前詢問道:“栗雨青找你幹什麼?以後不要跟她接觸!”
伍長童摸了摸自己臉頰,問伍秉國:“爸,栗雨青也被花盆砸了頭嗎?”
要不就是被鬼附身了。
伍秉國哼了一聲,說:“我不曉得!”
對話飄進栗雨青的耳朵,栗雨青神情恍惚,差點兒崴了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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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雨青再也沒有在線下活動見過伍長童,伍長童的微博毫無動靜,她偷偷看過幾次,發現有粉絲關心:素素你怎麼了?不會是出事兒了吧?好歹回個話啊!
是出事了,還是因為自己出的事。
栗雨青正自責,又刷到更下面的一條評論:該不是脫粉了吧……
栗雨青差點兒把手機捏碎。
季錦任的推測就合理多了:“伍先生應該會強制她住院,畢竟是獨女,又傷了腦袋這麼嬌貴的地方,大概電腦手機都不讓看了,更別說出門。”
栗雨青點頭,覺得有理。
拐過一個拐角,卻看見了伍長童的背影。
伍長童跟一個矮胖的女人一塊兒,正走向休閑區域。栗雨青不認識,季錦任解釋道:“是剪輯部的小張老師,先前實習的時候帶過素素,沒想到還有聯繫。”
栗雨青糾正:“是童童。”
伍長童高興得蹦了起來,栗雨青正擔心她會不會摔了,轉頭就看見伍長童抱著小張老師親了一下。
栗雨青:……
還不如摔了呢!
季錦任看了看伍長童,又看了看栗雨青發黑的臉色,說:“要追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