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真心錯付……是指不該喜歡自己嗎?
站在一個父親的角度,伍長童的確因為自己吃了很多苦。
而自己不是一向希望伍長童脫粉爬牆的么?那為什麼在聽到伍秉國這樣說的時候,心裡會有些難受呢?
喜歡到願意為自己去死的人,真的會有嗎?
栗雨青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伍秉國態度堅毅排斥,道:“栗小姐有事要忙,不用勉強自己守在這兒。童童醒后,我會好好教育,決不讓她再打擾你——如果她還能醒的話。”
前半段帶著點兒出氣的成分在,最後半句卻又變得頹然。
饒是鐵石心腸如栗雨青,想到伍長童可能就此去了,也難免悲傷起來。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一條生命……
還是為了自己而消逝的生命。
栗雨青雙唇抖動,說:“如果素、童童醒了的話,能麻煩告知我一聲嗎?”
伍秉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我會嚴加看管,不讓她再靠近您一步。栗小姐你就當她死了吧。張秘書,找輛車送栗小姐回家。”
栗雨青被伍秉國趕出了醫院,一路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季錦任陪栗雨青進了家門,說:“青青,到底發生了什麼,你跟我說說?”
她只知道伍長童在訂婚宴上捅了個大簍子,又打電話問栗雨青所在。她一直忙著澄清谷陽的新作跟栗雨青沒關係,不知道怎麼就搞成了流血事件。先前伍秉國在,她以為栗雨青有所隱瞞和美化。
卻沒想到栗雨青擺了擺手,疲憊道:“錦任,你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她臉上的悲痛不似做偽,季錦任忍不住問:“你還好嗎?”
“她願意為我去死,錦任……你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好嗎?”栗雨青痛苦地捂住眼睛,兩行眼淚卻滑落到下巴,手掌也遮不住了。
於是季錦任靜悄悄地轉身,打算離開。
關門之前,又聽見栗雨青說:“給她上次的工資卡里多打點錢,就當是醫藥費。”
季錦任頓了頓,說:“可她家不缺錢……”
“打。”
這錢伍長童不缺,她卻不能不給。
季錦任輕手腳離開了,栗雨青卻回想起了很多事情。
如果忽略過界的行為,伍長童算得上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粉絲。她記得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存在於自己所在的每一個活動現場。
說不感動是假的,說因為伍秉國才記得伍長童的名字長相,也是假的。她那時候甚至不知道永幼集團的董事長姓伍。
栗雨青剛出道時缺乏支持,一個粉絲的一句鼓勵就夠她欣喜很久,何況是這樣鐵杆的粉絲?哪怕後來人紅了粉絲多了,這份感動也依然存在——看多了人來人往,這樣的堅定不移就更加難得。
偏偏伍長童的愛不知節制,沒有方向。竊聽和跟蹤……要不是因為她知道這都是出於愛,她也不會容忍到現在。
栗雨青缺愛,所以什麼粗製濫造的愛都能接受。
如果伍長童不是這麼痴狂……那該有多好?也許她們就不會變成如今這樣。
栗雨青想著想著,竟然睡著了,然後做了一個夢。
她滿腦子都是伍長童,自然也夢到了伍長童。伍長童一條白布蒙著眼睛,看不出神情,問她:“青青,你願意讓我活過來嗎?”
語氣怯懦又試探,大氣也不敢喘。
栗雨青沒察覺出是夢,又忘了伍長童躺在醫院裡。她生怕伍長童給“怕”死了,連忙說:“別死!”
伍長童鬆了一口氣,肩膀猛地鬆弛下來又問她:“我不懂如何愛人嗎?”
這是栗雨青親口對伍長童說過的話,栗雨青仍是沒想起來伍長童的現狀,稍作遲疑,最終還是點了頭。
伍長童帶著哭腔說:“那你教我啊,我又不是不學。你教我,好不好?”
栗雨青以前不願意教,改造一個人的性格多艱難啊,簡直吃力不討好。想起來了回個消息,討嫌了罵幾句,伍長童就主動地迎迎躲躲,多省力。
現在想教了,潛意識裡卻覺得自己沒有資格。
伍長童便止住哭泣,用一種哀而不傷的語氣道:“那我走了。”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走,像是沒有任何留戀。栗雨青心裡一慌,伸手去抓對方衣帶,喊道:“你眼睛怎麼了?!”
伍長童停住步伐,回頭望向她,說:“我眼睛瞎了,以前裝作不知道,現在終於確診,該去治了。”
只有瞎了眼,才會那麼喜歡栗雨青。
伍長童將衣帶從栗雨青手裡抽出去,又揚長而去。栗雨青追不上她,眼見著她消失在視線中,只好竭盡全力喊:“你叫什麼——?”
伍長童人消失了,聲音卻響徹整個夢境:“素素。”
栗雨青這才驚醒,隨即意識到,那是一個夢。
夢沒實際用途,只是人的內心投射。她不記得伍長童的名字,所以只能問出個“素素”。
自己竟然還知道自己是怎麼對素……伍童童的嗎?莫非自己潛意識裡也認為,該放她自由了?
栗雨青清醒過來,抹去了眼角淚花。自己性格這麼惡劣,不值得童童繼續糾纏下去。
但一想到夢裡伍長童抽身離去的背影,她又覺得揪心得很。
是自己親手將她推遠的……自己怎麼就看不穿誰才是真正愛自己的人、怎麼就不肯耐心一點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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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雨青打了好幾筆錢,最後卻被伍秉國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伍秉國還用伍長童的賬號給她發了個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