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面的話語,栗雨青已經聽不清了,她的耳畔倏地炸開一顆導彈,耳朵里全是嗡嗡聲。她看著杜茉莉驚愕、詫異又仇恨的眼神,這一刻她知道,她永遠無法得到杜茉莉的心了。
訂婚儀式被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谷陽因為她而不願訂婚,導致那個人的遺願無法達成。
而在杜茉莉心裡,這事兒要怎麼才能跟自己脫離關係?
舞台腳下的杜茉莉眼中似乎含著淚花,一個轉身朝門外跑去。眾人不知內情,但也能猜到出了差錯,當場咬耳朵編排起來。
偏偏伍長童在一旁說:“祝你幸福。”
栗雨青咬牙切齒地瞪了伍長童一眼,說:“你真的不會愛人。”
隨後便追著杜茉莉出去了。
伍長童才懶得管舞台上的紛紛擾擾,也追著栗雨青出去了。
杜茉莉跑得飛快,栗雨青便也不顧及形象與其他一切,脫了高跟鞋在粗糲的地面飛奔。
伍長童看見栗雨青追上杜茉莉,又被杜茉莉一把推開。栗雨青摔在地上,又不管不顧地爬起來,抱著杜茉莉的腿不讓她走。
這一幕實在太狼狽,若不是親眼所見,伍長童只會以為栗雨青在拍戲。
——除了戲里,栗雨青從沒這樣歇斯底里,不顧後路。
杜茉莉踢了栗雨青一腳,栗雨青沒站穩,仰倒著向後退了一步,摔出了人行道。
一輛卡車呼嘯著駛過來,帶著某些驚心動魄的預示。伍長童想起自己被人推到馬路中央的那一天,恐懼後知後覺地襲來。她怕得不行,沖向栗雨青,將對方攬在懷裡,背對著卡車。
如果卡車真的撞過來了,一堵人牆於事無補。可那一刻,伍長童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不能叫栗雨青受傷。
不管怎麼樣,栗雨青都不能出事。
還好卡車千鈞一髮地停住了,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大喊道:“找死啊!馬路中央演什麼電視劇!”
伍長童臉色煞白,問栗雨青:“青青,你沒受傷吧!”
栗雨青的眼神卻令她如墜冰窟:“我真希望我剛剛被車撞死!”
栗雨青飛快地站了起來,又朝著杜茉莉的方向追過去。
伍長童愣在原地,心想:原來我就這樣不堪嗎?
司機按了兩下喇叭。
伍長童在馬路中間愣了一會兒,終是慢了兩人一拍,再要尋人,已經不見蹤影。
伍長童給季錦任打電話,季錦任接了不耐煩地接了第一個電話,聽她語無倫次地說完事情經過之後,大怒道:“你腦子怎麼長的?!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伍長童“我”了一聲,想再說“栗雨青在哪兒”“如果有消息能不能告訴我”的時候,那邊已經只剩下了忙音。
她不知道去哪裡找栗雨青,只好用最笨的法子,去栗雨青小區門口蹲守。她最開始就是這麼蹲到栗雨青的家庭住址的,雖然後者馬上就換了公寓。
而現在,她不知道那次之後栗雨青有沒有換房子,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她蹲在栗雨青小區門口,沒一會兒就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雨水淋在身上,哪怕是盛夏,伍長童也覺得渾身都冷,抱著膝蓋發起抖來。
她想起自己無度給予的愛,又想起栗雨青的那句“你真的不會愛人”,那些愛真的是栗雨青需要的嗎……
她想起自己的竊聽和跟蹤,想起栗雨青發過很多次火,自己道過許多次歉,但栗雨青從沒說過一句原諒……
她想起栗雨青曾經形容鏡頭是蛇信子,那時還覺得詩意,現在才反應過來,也許是在說自己……
她突然很想哭。
媽媽,你說了愛一個人就要奮不顧身,可那個人不要我的奮不顧身,怎麼辦?
雨越來越大,似乎永無停歇。就連小區保安都忍不住了,撐了把傘走過來問:“你是誰?在這兒幹什麼?”
他先前盯了伍長童許久,還以為是壞人。但雨這麼大,就算是壞人,也是個值得心疼的壞人。
伍長童說:“我等栗雨青。”
保安思考了一會兒,說:“你在這兒等不到的!栗雨青已經搬走啦!”
上頭不讓他們透露業主信息,但這小姑娘哭得怪可憐的……話說搬走的業主就不算業主了吧?
“回家吧,小姑娘!在雨里幹嘛呢!”
伍長童的眼神一瞬間失焦,喃喃道:“可我不知道我該去哪兒了……”
見她實在冥頑不靈,保安搖了搖頭,回了那遮風擋雨的保安室。伍長童坐得累了,乾脆躺在了地上。雨是冷的,地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不知躺了多久,一把傘出現在眼前。伍長童連忙坐起來,道:“青青!”
卻看見了谷陽。
谷陽蹲下來,面上沒什麼表情,說:“我知道栗雨青在什麼地方,你要來嗎?”
伍長童盯了谷陽一會兒,問:“你什麼意思?你想幹什麼?”
谷陽搖了搖頭,說:“沒什麼意思。那你來不來?”
“來。”
伍長童站了起來。
……
谷陽帶伍長童去的,是杜茉莉的家。
谷陽數著指給她看:“那個窗子就是杜茉莉的家,白色的光是客廳,黃色的光是卧室。”
“你不住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