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病好了, 你會離開我嗎?”栗雨青鬼使神差地問道。
伍長童還是重複:“你為什麼這麼想?是Jack對你說了什麼嗎?這個不靠譜的, 收那麼多錢還挑撥我跟我們青青的關係!我病好了就去打他!”
栗雨青連忙搖頭,說:“不是,你就當我沒說過這話吧!”
伍長童還想細究,栗雨青卻拿出塵封已久的撒嬌秘技,抱著伍長童的腦袋道:“我真的是瞎說的, 你別問啦!”
聲音軟得像糯米糰子,伍長童頓時被迷得找不著北,真的什麼都忘了問。
畢竟不是大病,伍長童很快就出了院。因為前期的實地考察已經完成,又因為栗雨青的美色實在給力,伍長童不用在工作室里加班,而可以在家裡完成分配下來的設計。
她一做就是一整個通宵,但因為剛剛跟栗雨青因為是否同睡的問題吵過架——如果那能算是吵架的話,所以她沒有強迫栗雨青睡到自己的房間。
她每天點一盞小燈,栗雨青就在她身後,沐浴著燈光安眠。並不是所有人睡覺都喜歡黑暗,至少栗雨青就喜歡感受到伍長童的存在。而伍長童就是她的光。
有時候栗雨青迷迷糊糊地醒過來,看見伍長童還在工作,便下意識說一句:“睡……”
伍長童聽成了“水”,便起身端來一杯水,喂到栗雨青嘴邊。
這樣的體貼讓栗雨青覺得安心,因此每天都會有意無意地醒過來,找伍長童要一杯水喝。伍長童不厭其煩,將這件事情當成漫長而又枯燥的工作中的小調劑。
栗雨青得到最多關愛的時候,就是生病的時候。可被伍長童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著,心中反而惶恐起來。她想:我是不是只在給童童添麻煩?
這個問題在每個被燈光溫暖的夜裡翻波濤洶湧,又被那一杯溫度適宜的熱水氤氳渲染,塗滿了心臟的每一個角落。栗雨青肯定地想:“是這樣的。”
於是她問伍長童:“長大后的我,會是什麼樣子的?”
栗雨青詰問過去,伍長童則以為她在展望未來,於是眉飛色舞:“你會變成一個很好的人,很多人喜歡你。你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要變得自由。”
這是總結,也是期待。
因著這樣的和風細雨,栗雨青心裡稍稍安定了些,Jack那個問題出現在腦海:你難道不好奇發生了什麼?
如果她真的想丟下你,又怎麼會帶你來這裡?又怎麼會有這樣的神情?
栗雨青對自己的過去產生了一些興趣,因此伍長童便帶著她重溫。
來英國的時候,伍長童洋洋洒洒帶了好幾箱行李,裡頭有很多捨不得丟的小玩意兒,大多數是關於栗雨青的——畢竟她的青春全都是栗雨青。她從沒想過這些東西還能這麼用,但她的確帶著栗雨青熟悉那些曾屬於栗雨青自己的雞零狗碎。
“這是你用過的香水,當時還有大半瓶,現在揮發得只剩下了瓶底。如果你喜歡,可以再買同款。”
“這是你簽過名的馬克筆。”
“這是你玩抓娃娃機贏來的丑娃娃。”
……
說來說去,伍長童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帶了這麼多東西過來,更沒想到自己都還記得。
栗雨青抓著那隻馬克筆,神情有些茫然。
伍長童問:“有什麼感覺嗎?”
栗雨青克制住搖頭的慾望,道:“好像……有一點兒熟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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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討論過錢和貧窮的事兒,及時雨就送到了。
季錦任不遠千里來到英國,除了兩套換洗衣物,什麼也沒帶。據她自己所說,她只是來送錢的。
伍長童帶著栗雨青來英國之後,就再也沒有關注過國內的消息。這也許是一種掩耳盜鈴式的逃避,但哪怕有人把消息遞到她眼前,她也只是淡淡地“哦”一聲。她對於栗雨青新專輯的大賣,真的提不起什麼興趣了。
季錦任穿著小吊按響門鈴的時候,伍長童差點兒沒認出來。
季錦任腳邊放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雙手摩擦手臂,道:“快開門啊,冷死我了!”
伍長童連忙把人放進來,道:“你怎麼穿成這樣?”
季錦任一貫給人沉穩靠譜的形象,哪怕穿顏色鮮艷的衣服,也總是一股職業裝的味道。伍長童從來不知道她的常服是這個樣子。
自打租下這房子,壁爐從來沒有過用武之地,季錦任一來,倒是讓它不枉次租。
“我請了年假過來的,也沒有想到英國會這麼冷。但我更沒想到你們竟然做個別墅,還有壁爐!”也許是因為私人行程的關係,季錦任顯得活潑多了,她從行李箱里拿出二十多張專輯,說:“青青的專輯上市了,我給留了點兒帶過來了,我想你們會需要。”
如今實體專輯市場已經不行了,可越是如此,人肉搬運二十多張的誠意就越是顯現。伍長童撫摸著專輯封面上栗雨青的臉,和那個因使用了特殊工藝而凸起的“10”,感慨萬千。“沒想到,我竟然沒有為紀念專輯貢獻銷量。當年打榜,我可是一直身先士卒的。”
“以你們的關係,不需要你打榜了。”季錦任說:“你知道青青這張專輯的銷量么?”
栗雨青不是一個專業的音樂人,她自己喜歡音樂,所以時常鼓搗著出張專輯,在一眾流量小花里,數據還算好看,但也不至於登頂。
可這一次不一樣,栗雨青工作室匆忙而堅定地發布了退圈公告之後,她本人就直接銷聲匿跡了,工作室也隨之解散,證明這的確是一個不可逆的轉變。網路上各種猜測都有,最初因為工作室的解散,無人處理輿論,因此很是被黑了一波。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營銷號帶起了一股“懷念+致敬”的風潮,隨後聲譽持續上揚。
因著這是栗雨青的最後一張專輯,在“再也沒地方為愛豆花錢”這一想法的驅使下,在栗雨青本人沒有出席任何宣傳活動的情況下,粉絲們生生將銷量艹上一個新高度,才剛開年,就已經打敗了去年的銷量冠軍,至今仍在一次一次地刷新紀錄。
“所以,我是來送錢的。青青和公司的合約剛剛終止,出於人道主義精神,今年獲得的分成仍將打入賬戶中。”季錦任羨慕地環顧四周,道:“應該可以把這個宅子買下來吧。”
所以說中國人就是這樣,有了錢就想買房子,哪怕是異國他鄉的豪宅也不放過。但季錦任沒說實話,經紀公司畢竟是商業性質的,栗雨青的意外也不算工傷,公司並沒有所謂的人道主義考量,如今的結果都是她爭取過來的。但她不會跟伍長童說。
伍長童想了想,問:“營銷號的事兒……是有人暗中插手么?”
季錦任點了點頭,說:“那人你認識。”
伍長童問:“關君?”
季錦任笑了一下,默認了這個回答,又問:“青青呢?我想見見她。”
“正在睡午覺,再過半個小時就醒了。那你等一等吧,現在吵醒她,她會鬧的。”伍長童臉上露出寵溺的笑容。
季錦任盯著伍長童看,突然追憶起過往來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你只是一個到你偷青青的馬克筆了,當時還想報警來著,不過被青青阻止了。如果我沒記錯,那是在第一張專輯的簽售會上吧?”
伍長童有些羞赧,道:“那都是以前不懂事乾的,還好你們沒有追究。說起來那隻馬克筆我還帶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