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十分不屑,篤定伍長童的生活里除了她就一無所有似的。
眼淚又不聽話地朝外跑,連栗雨青的臉都看不清楚了。伍長童沒擦,帶著哭腔問:“杜茉莉回來了,你要拋棄我了是嗎。我不想被丟,我要毀約,不然我就掐死你!”
伍長童話說得凶,表情卻像只快被主人丟棄的小狗似的。她的手顫顫巍巍地移向栗雨青的脖頸,虛虛地握著。
她一直不大敢主動接觸栗雨青,她知道栗雨青討厭她,她怕栗雨青更討厭她。
栗雨青立刻懂了為何伍長童如此反常。
伍長童很久沒犯跟蹤的壞毛病了,前幾天突然破功,想必是因為杜茉莉。她跟到咖啡館,看到自己跟杜茉莉碰面,危機感破土發芽,拔地而起。
今天又誤會自己是特意來跟杜茉莉見面的,便爆發了。
栗雨青卻忘了,萬物有先後因果。不跟蹤如何知曉杜茉莉?而不提前知道杜茉莉回國的話,安分了四年的伍長童又怎麼會重操舊業?
而她也不會知道,她陰差陽錯拿到的內存卡,並不屬於伍長童。
栗雨青說:“你想清楚了?”
伍長童的眼淚掉了下來,正好滴在栗雨青的嘴唇上。栗雨青下意識舔了舔,又咸又苦。
伍長童哭著說:“你跟杜茉莉什麼關係?你跟她談戀愛了嗎?”
她胡亂地哭,胡亂地擺頭,腦袋甚至伏到了栗雨青身上。頭髮粘在栗雨青皮膚上,有些刺人。伍長童輕輕地咬了栗雨青的肩膀一口。
放在往常,伍長童絕不可能做出這樣“冒犯”的舉動。栗雨青知道,伍長童對自己虔誠到了一定地步,只要自己一個冷淡的眼神,她就不會再前進一步。
這也是這段畸形的“感情”能延續這麼久的原因之一。
所以,伍長童這是崩潰了嗎?
是人都會累,都會情緒決堤。這個時候是分水嶺,是分叉口。如果自己還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排斥,那麼素素還會不會是以前的那個素素,就很難說了。
這個時候,就需要一點示好,一點溫存。
而這,是這段畸形的“感情”能延續這麼久的另一個原因。
栗雨青放輕了語氣,甚至拍了拍伍長童的後背,說:“她都有未婚夫了,我怎麼可能跟她在一起。”
伍長童沒咬了。
“這電影是她未婚夫的,我只是來……站個台而已。”栗雨青帶著點自嘲,直到要跟伍長童解釋這件事情,她才正式給咖啡館的見面定了性。
站台,杜茉莉跟自己聊一個下午,只是為了給未婚夫拉人脈而已。
其實這事兒哪需要這麼曲折,如果杜茉莉坦坦蕩蕩地說,自己也會盡心儘力,並且毫無怨言。
栗雨青看了伍長童一眼,心想:面前這個人,對自己也是這樣吧?
這樣一來,栗雨青倒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語氣不自覺變得更軟,又辯解了一句:“就當是祝福他們,訂婚愉快。”
栗雨青奇怪地想:為什麼我要對她解釋?我對她沒有任何義務。
伍長童很少受到這樣溫和的待遇,一時之間受寵若驚,試探著得寸進尺,剖白道:“我喜歡你……青青我喜歡你啊,你知不知道……我喜歡你啊!”
栗雨青當然知道。
她不僅知道,她還知道伍長童每逢深夜就會寫關於“喜歡”和“愛”的小論文。伍長童說話做人不知尺度,表白時卻文采斐然。
但伍長童從未親口對栗雨青說過類似的話,默認栗雨青懂。但栗雨青不知道,這句話說出來是這麼地令人心碎。
原來面對卑微的愛,是這麼艱難的一件事情。
既不忍拒絕,但又愛不上。
栗雨青嘆了一口氣,吻了吻伍長童的頭髮,說:“我知道啊……你為我做了那麼多,我都看在眼裡,我很感動。”
這是真話。
沒說出口的是:可我就是沒辦法接受啊。
但她不能說,說了,伍長童就真的後退了。
栗雨青安撫了伍長童一會兒,說:“你不是畢業了嗎,來我們公司吧。你當助理太浪費了,來做視頻剪輯或者導演怎麼樣?我總覺得,我們公司的宣傳硬照還不如你拍得好看。”
伍長童的心裡劃過一陣暖流,暖流歡快地奔騰,生生在心海里掀起巨浪。
青青記得我畢業了!
青青誇我照片好看了!
青青還讓我給她拍宣傳照!
伍長童的歡喜很簡單,就這樣,足以她忘記自己本科肄業以及父親震怒的事實,她立即答道:“好!”
她怕栗雨青反悔。
栗雨青雙目含笑,沒了尋常的冷漠,倒有些感動、愧疚和包容。她現在看伍長童,看到了一點兒自己的影子,就忘了對方做過多麼令人憎惡的事情。又想起對方是個孩子,也許只是不懂得如何適當地表達愛,又有點憐憫。
況且,如果真的給伍長童找了個正經工作,她就沒那麼多時間追逐自己,自己也會有更多自由了吧?
伍長童怯生生地抱著她,說:“那……在沒工作的時候,我可以兼任你的助理嗎?不拿工資也可以!”
栗雨青心頭掃過一絲不快。
正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來:“栗小姐,原來你在這兒啊……茉莉找你很久了。”
兩人同時轉身,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通道入口處,正在朝里張望。伍長童連忙放開了栗雨青。她答應過栗雨青,不能讓她們的關係暴露在人前。
還好除了表姐以外,所有人都以為她那聲“女朋友”是追星術語。
但如果被人看見親密接觸,就不是一句“追星”可以解釋清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