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距離關君最近的那個女孩子看了伍長童一眼,說:“不知道。”
劇組小夥伴一問三不知,伍長童也只好強行壓下心頭不安,離開了醫院。
她有些擔心,但冷靜下來之後想起關君是自己走的,只好認為一切都還在關君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又等了兩日,沒有收到來自關家一絲一毫的消息。這反而給了她新的思路:類似關君父親這種人,哪怕氣頭上說要斬斷聯繫,但也絕對不會放棄干涉女兒的生活。既然關家一直沒有騷擾自己,說明關君的離開(失蹤?)跟他們有關。
伍長童沒有關家的聯絡方式,思考了一會兒,撥通了上次伍秉國給自己打電話的號碼。
她沒抱太大的期望,誰知那頭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喂?”
伍長童:“……”
伍長童:“你好。呃,請問你是……是……”她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接什麼。
那個男人說:“你是伍家的女兒么?你想找我表妹?”
伍長童沒想到這個電話號碼竟然就是關君表哥的,愣了一下,回答:“是,請問關君現在……”
這位表哥語氣聽上去還挺溫和有禮,他說:“君君昨天才跟她爸一起來我家了,把我從禁閉里放出來了。當時她神色有些凝重,把我嚇了一跳。你不知道嗎?”
伍長童:“……她跟她爸爸在一塊兒嗎?相處怎樣?”
表哥:“她爸在教她做事,別的我不知道了。”
伍長童:“好吧……多謝了。”
這種情況的話,伍長童特不好說什麼,只好禮貌道謝,隨後準備掛斷電話。沒想到關君表哥“哎”了一聲,說:“你別瞎折騰了,我妹妹……唉……”
話沒說完,那邊反而先掛了電話。伍長童在這頭一臉懵逼,心想:折騰……是指什麼?讓自己不要再找關君了嗎?
這茬兒放到一邊,伍長童將自己從栗雨青那裡知道的消息全部告訴了陳秘的反應卻很奇怪。
他先是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這些我們都猜到了,從伍先生讓你轉告的話里就能夠推測出來了。”
伍長童落寞地想:原來不需要我的幫助啊……
陳秘書又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說:“其餘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伍小姐全心準備出國的事情吧。”
又是將自己排除在外的說法……伍長童心情有些低落,回了一句:“材料全都交上去了,我還能準備什麼?”
陳秘書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去實習吧。找點事情做比較好。”
伍長童說:“……好。”
可伍長童怎麼都沒有想到,陳秘書說的實習,會是去劇組裡實習。
栗雨青新電影的班子已經組建完畢,從staff到選角都齊齊整整了。伍長童被陳秘書塞進了開機儀式,也沒什麼辦法,只好端著盤子全場亂竄找吃的。
一開場,主創在舞台上接受媒體提問,比起名不見經傳的谷陽,栗雨青更受偏愛。記者們要麼向她提問,要麼向其他人提問她的事情。伍長童站得很遠,隔了十幾米的距離,覺得對方跟自己有一光年那麼遠。
如果是以前,現在自己應該想方設法湊在最前面吧?如今自己盯著“投資人”的身份,名正言順了反而不願意了,可見此一時彼一時,風水轉起來也是很快的。
又或者說,人就是矯情。
栗雨青的目光沒有固定的落點,似乎在整個廳里梭巡。尋找到伍長童之後,就露出了一個稍稍安心的笑容。伍長童當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隨後端著盤子找了一個更加僻靜的地方,像是在玩捉迷藏似的。
捉迷藏的時候,伍長童猝不及防看見了杜茉莉的身影。杜茉莉穿著一身旗袍,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魅力。她站得端莊,笑得也特別溫柔,一看就是玩芭蕾這種高端藝術的。
剪綵的那一刻,杜茉莉微笑著搖遞紅酒杯,看口型像是在說“cheers”。舞台上的栗雨青眼神仍舊很飄,卻還是對杜茉莉點了點頭。
伍長童便趁著那兩人眉來眼去,又將自己摘遠了些。
她在人群里穿梭,又看見了更加意想不到的人——田有心。她仍然不知道田有心是誰,卻知道這是那天那一群嘲笑自己的人的頭頭。伍長童暗罵一聲:見鬼,這倒是是開機儀式,還是自己討厭的人組起來的俱樂部?
伍長童去了一次洗手間,再出現的時候,長篇大論的過場已經走完,舞台上空無一人,大約都融入了底下的人群里。
目力所及之處沒有栗雨青,伍長童鬆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隨後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想到你竟然真的來了。”
伍長童轉過身,看見谷陽對著自己微笑。
伍長童跟谷陽不算很熟悉,但曾經做過一次交易——這交易兜兜轉轉,數次面臨被撕毀的境地,卻又陰差陽錯地達成了。如果杜茉莉,谷陽在伍長童眼裡也算“好感度爆棚”和“親近”了。但她不知道這個人心裡在想什麼。
伍長童說:“怎麼了?我不能來?”
谷陽搖了搖頭,說:“謝謝你,我本來沒抱期望的。”
伍長童看著他臉上的微笑,心裡一動,問:“你跟杜茉莉怎麼回事?”
谷陽原本都快要跟杜茉莉訂婚了,結果自己橫插了一腳,他就在訂婚現場撂擔子不幹。本以為是他格外想要跟栗雨青合作,以至於什麼代價都不計較。可現在他說,他根本沒抱期望?
那答應交易是為了什麼?耍我玩嗎?
還是說……他本來就不想同杜茉莉訂婚?
可如果是這樣,他可以跟杜茉莉坦誠布公地談,反正這兩人之間似乎不存在男女之情。
谷陽反問她:“你跟栗雨青怎麼回事?”
伍長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確定這不是挑釁,也不是八卦,只是很尋常的詢問。於是她笑了一下,說:“我覺得你很有趣,你到底喜不喜歡杜茉莉?”
谷陽說:“總談論這種事情沒意思,不如來聊聊電影?”
伍長童失笑,說:“也對,今天是你的開機儀式呢。比起栗雨青來說,你的故事和創意更加重要,可惜大家只奔著栗雨青去了。”
誰知谷陽卻道:“你很恨栗雨青?”
雖說自己對栗雨青情緒複雜,但怎麼也不至於恨……伍長童詫異問:“為什麼這麼說?”
“那就是你完全不懂電影。”谷陽慢悠悠地說:“電影不僅僅是故事,小說才是那樣。電影是多種藝術的結合,鏡頭語言屬於我,表演卻屬於演員。如果你不是因為憎恨栗雨青才那樣說,那就只能說明你根本沒有仔細看過栗雨青演戲,甚至沒有仔細看過一部電影。有的角色只能由特定的演員來演,因為角色和演員之間存在某種共通的東西。如果我不承認演員的付出,那麼我就只能算一個寫小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