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黎綺雯對他的印象倒是一下子改觀了許多,起碼比上次在商場強了,那個時候她正在氣頭上,聽張語綺說什麼貼身保鏢,還以為是編出來的,實際上是張語綺養的小白臉呢。
不過,現在他這是在做什麼,和自己講警察該王什麼嗎? 那麼……警察究竟該王什麼呢? 黎綺雯盯著面前那大半杯褐色的茶水,不由自主地出了神,思緒彷彿變成了一隻小船,順著記憶的河流慢慢地滑到了從前的歲月。
那時候,她和張語綺大約也就是像這孩子一樣的年紀,剛剛進了警局,穿了一身整齊又精神的制服,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後來的日子確實也是那樣的,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她們興趣相投,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再往後,她們漸漸地都各自結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室,本以為是約定好了的一輩子的朋友,沒想到禍從天降,不知怎麼回事張語綺家裡就突然出了變故,她老公因公殉職,當時張語綺剛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她擔心張語綺會承受不了這麼大的壓力,還主動去找了張語綺,希望能給她一點幫助,沒想到,等自己過去的時候,卻被告知張語綺也已經不在了,就這樣,許多年過去了,她真就以為張語綺當時是一時想不開才扔下自己尚且不足月的兒子去自殺殉情了,還實打實地悲痛了好長時間。
可她萬萬沒想到啊,有生之年還能活著再見到張語綺一面,只是物是人非,這些年過去了,她幾乎是一點都沒有改變,那張臉依舊五官精緻,妝容得體,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身材也前凸后翹,完全保持了少女般的模樣,只是旁邊的人變成了郭深——這個整個帝都無人不知的黑幫老大。
而昔日那個熱情飽滿、蓬勃洋溢的張語綺,也搖身一變成了一朵帶刺的玫瑰花。
她原本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可是張語綺那一次一次冷淡的面容,一句一句冰涼的話語,就像一盆盆數九隆冬時節里的冷水澆頭而下,將她一腔熱情終於弄得全部磨滅了,而如今她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不再去操心張語綺的事情了,這個孩子卻又突然跑了出來,一口一個前輩的叫著,真讓她恍惚間彷彿透過這個孩子看到了當初的那個天真的自己。
思及此,黎綺雯涼涼的垂下意氣風發的眼角:「你為什麼就一定能夠保證張語綺是無辜的呢?」我本來說的滿腔熱血沸騰,覺得自己慷慨激昂甚至很有道理,把自己都給感動了,瞧見黎綺雯微微有些愣怔的模樣,還以為是要把黎綺雯給說動了,正準備接著往下說的時候,沒想到卻聽見這麼一句,她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卻過於尖銳,一下子把我給打懵了。
我為什麼相信張語綺一定是無辜的……嗎? 難道不是這樣嗎? 我突然泄了一口氣,就像是一隻原本膨脹的看起來珠圓玉潤的紙老虎突然被針捅了一下,沒幾秒鐘就坍塌下去,成了一團爛紙。
不知怎麼回事,心底竟無端生出幾分沒來由的害怕來。
對於這件事情,我一直是對張語綺沒有做過這種事情深信不疑的沒有錯,所以才能一直堅持著想要為她討回公道,可是現在被黎綺雯這麼一說,我卻心慌起來。
腦子裡「嗡」的一響,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笨拙地出現,略略有些顫抖,好像是舌頭打了結:「因為……」這兩個字一出口,我卻再也不能接著往下說下去了。
我該說什麼呢?捫心自問,我這麼堅定不移地相信著張語綺,其實大部分原因都是出於我對她的愛,所以信任感是不必多說就油然而生的。
可是現在當著黎綺雯的面,這些話我不能說出來。
我將手心裡的那片衣角小心翼翼地握了又握,聲音顫抖的越來越明顯但還是土分執拗地堅持著說道:「她不會的……」黎綺雯不做過多表情,只從牙縫之間擠出來一個輕輕的嗤笑,繼續問道:「你怎麼就那麼確定她不會呢?你覺得自己很了解她嗎?」猛地一下,我怔在了原地,再發不出了一個音節。
說的也是啊,我與張語綺從見過第一面到現在,掰著手指頭數數日子,一共也不過才個把個月罷了,我這麼相信她,是真以為自己很了解她嗎? 我看著面前這個眉眼冷靜、平淡無波的女人,覺得自己彷彿是正看著一面鏡子,黎綺雯字字句句問出來的問題,似乎全是從我內心深處發出來的,直擊我最不敢面對的地方,彷彿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一下子擊中了我整個身體里最最柔軟的所在。
是啊,其實直到現在為止,我對張語綺其實都並沒有什麼了解不是嗎?除了知道她的姓名和一些基本情況之外,我還知道什麼呢?憑什麼就敢這麼狂妄自大地說出這樣篤定的話呢? 2021年1月11日黎綺雯見我不說話,輕輕牽了牽嘴角笑了一下:「你剛才跟我說,還別人一個清白真相是警察應該做的,那麼你可否知道,作為一名警察,所要明白的最基本的道理是什麼?」我察覺到自己額角已然滲出了涔涔冷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我甚勉強地提起個笑臉來,手上不知不覺地將杯子握的緊了些:「請前輩賜教。
」「前輩」這兩個字,再次讓黎綺雯整顆心臟微微顫動了一下,她閉了一下眼睛,努力地將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來的那些溫柔美好的畫面全部驅散,然後露出個冰冷異常卻又帶著絲絲縷縷溫柔的無奈的表情來:「作為一名警察,最不該做的就是本末倒置。
」我的腦子「嗡」的響了一聲,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黎綺雯看著我,表情土分平靜,甚至帶著笑意彷佛早已經將我的反應猜想到了一樣。
我看著這樣的她,不由得抿著唇,牙齒微微顫抖起來。
半晌,我聽見自己顫抖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黎綺雯輕輕拈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土分冷靜道:「不用說了,看來你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最基本的問題,那我們今天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請。
」說著,她沖著門口伸了一下手臂。
事已至此,我只好站了起來,轉過身的瞬間眼神不經意地瞥見了桌子上擺著的一個白色相框。
在照片藍色的背景之下,前面站著三個人,黎綺雯、黎綺雯那個瘦瘦的、有些害羞的兒子,還有那天在商場里看到的年輕男人,三個人互相拉著手,臉上都洋溢著溫暖幸福的微笑。
值得注意的是,那個男人身上穿的,是和黎綺雯一樣的警服。
我眸光閃爍了一下,在腦子裡萌生出一個別的想法來。
總之黎綺雯也沒有再與我多說的意思,於是我很快地點了一下頭道了聲「再見」就離開了,我要趕著時間去做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黎綺雯站在玄關處,望著這個年輕的男孩子一路小跑遠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恍然若失。
離開了黎綺雯家之後,我迅速又聯繫上了我的朋友,拜託他幫我調查出來黎綺雯的老公的情況,很快地,我就收到了一份土分詳細的資料:黎綺雯的老公叫李明,與黎綺雯一樣都是警察,在xx派出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