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她內心是非常失望的,但她並沒有躲閃,而是挺直了嵴背,任憑那些鋒利的冰渣子「撲哧撲哧」地捅進她的皮肉。
許多年前,張語綺突然間從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就像是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有一點訊息,而再次相見,原來早已經物是人非。
她脫下了那身曾讓她引以為傲的警服,搖身一變成了一枝帶刺的妖嬈紅玫瑰。
現在她自以為是在幫助張語綺,卻萬萬沒想到張語綺僅僅是用幾句話就將她二人的關係撇的清清楚楚,彷佛是兩條平行線,永遠都不可能會有一個交匯點。
這份冷漠她雖已經有所預料了,卻還是沒想到,原來真的還是會這麼難受啊。
思及此,黎綺雯自嘲地勾了一下唇角,露出個微微有些涼薄的微笑來:「呵呵,是啊,你也是跟著郭深的人了,這點小事肯定會有人幫你解決,是我瞎操心了,還真是對不起。
」黎綺雯會這麼說話,語氣如此冰冷涼薄,眸光中卻是分明地流淌出來一股溫柔卻綿長的哀傷。
張語綺感到自己整個身體怔了一下,她抬起頭來,從黎綺雯的瞳仁里看見了自己的模樣,眼窩深深凹陷下去,儘管妝容依然精緻得體,卻顯示出一股明顯的疲憊感,而對面的黎綺雯仍是烏青的髮絲,碧黑的眼珠,蘋果肌飽滿發亮,宛如少女模樣。
張語綺不由得從心底流淌出一股強烈的羨慕感:一直生活在光下真好啊。
這種羨慕感越來越強烈,如同波濤洶湧的溫熱潮水一樣將她整顆心臟都湮沒了。
但是她還是不能,現在還不行。
張語綺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這個蠢蠢欲動的想法努力壓制了下去,把那個她一直以來表現出來的冷硬形象又撐的珠圓玉潤了些,然後笑靨如花地說道:「不過黎警官這麼說就還是見外了,怎麼說我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互相關心一下自然是應該的,你這麼一說,反而顯得是我不懂事了呢,哈哈哈。
」這話若是放在一個正常的環境中,黎綺雯說不定還會非常感動。
可現在這個場景,這個氛圍,原意本該是如此溫馨美好的幾句話聽在黎綺雯的耳朵里,讓她只覺得土分可笑。
尤其是最後那幾句「哈哈哈」,每一聲笑聲落在黎綺雯的耳邊,彷佛是從喉嚨里吞下了一顆一顆圓潤的鋼珠。
黎綺雯最終輕輕笑了一下,感覺心死莫大於哀,莫大於絕望和失落。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可自己卻始終狠不下心來真正將張語綺當成個真正的嫌疑犯去問話,手捏著鋼筆許久,汗水已將指肚弄得濕滑一片了,記錄本上卻依舊是空白一片。
張語綺聽著黎綺雯問的一連串無關緊要的小問題,很敏銳地覺察到了她根本就沒在狀態,心裡很是心疼,面上卻土分生冷,用高跟鞋的鞋尖踢了踢桌子,脖子往後一仰,故意作出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來:「我說黎警官,什麼時候能結束啊?你們這也沒有證據就隨隨便便抓人,說什麼我綁架了誰這種荒謬可笑的話,我可以去告你們誹謗啊!」她這幾句話說得固然土分輕佻,全然不像是曾經做過警察的人了,且連那份高貴優雅也不由得失去了幾分。
黎綺雯只覺得一時間憤怒、失落、絕望一齊朝著她靈台處涌過去,會聚在一起瘋狂攪動著,千言萬語彙聚成為一句話湧上來,都已經到了嗓子眼,可就是說不出來。
最終,也只是抖著笑了出聲,彷佛是聽見了什麼極大的笑話,可那神情卻分明是蒼涼的:「你走吧。
」張語綺沒敢再逗留,她果斷地站起了身就走。
從昨天到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且都是接連著到來的,讓她實在招架不動。
和黎綺雯待在一起,看著她熟悉的目光,聽到她聲聲嚴厲卻懇切的話語,張語綺實在是害怕自己會在這種時候心理防線轟然倒塌,萬一一個沒忍住…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她沒再多看張語綺一眼,踩著錐子一樣又尖又細的高跟鞋飛快地走了。
思緒拉回現在,張語綺唔了一唔,沉下聲音對著身旁的年輕男孩子吩咐道:「這件事情不要鬧大,不要聲張,給我調查清楚究竟是誰。
」之後,我又送她回了公司,整個過程中她沒再正眼看我一眼,也不曾多說半句話。
我靜靜地站在走廊上,看著她又一頭扎進了堆滿文件紙的辦公室里,覺得有些茫然若失,看起來我似乎也是一直跟著張語綺的,可是實際上只有我知道我自己只是一隻紙老虎,從來就不曾起到過什麼真正的作用。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姑媽。
想起今天凌晨的那一出,我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心虛地接起電話:「喂?」我以為姑媽是要指責我,畢竟她凌晨的時候看起來臉色就那麼不好了,可我當時只顧著去追張語綺他們,忽略了她,站在想想是有些不太合適。
但是出乎意料的,姑媽並沒有多說什麼,只很平靜地說:「你這幾天有空的話就多回家來住住。
」頓了頓,彷佛又想起了些什麼,於是繼續說道:「我看你最近好像又瘦了,是吃的不好嗎?」我有些受寵若驚地磕磕巴巴道:「沒…我、都挺好的…」姑媽的聲音輕柔的像一片落葉,緩緩飄進我耳朵里:「好。
」尚且不等我反應過來,她就已經掛掉了電話。
我細細思量了一回,覺得她這個語氣沒有絲毫異常,字裡行間也品味不出什麼不對勁。
就在這時,張語綺突然從那一大堆文件裡面抬起了頭,走過來敲了敲玻璃門,卻又沒有說話,而是掏出手機。
兩個人僅僅隔著一扇玻璃門而已,卻非要通過電話來聽見彼此的聲音,著實讓我覺得心裡有些奇怪,彷佛是她真的很嫌棄我,甚至都不願意和我站在一起一樣。
她一雙帶著疲憊之態的眼睛冷靜地看著我,聲音從話筒里傳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經過了電波的轉換,聽起來格外冷漠:「暫時不用跟著我了,找到具體的人之後再告訴我。
」她漆黑的瞳仁盯著我,彷佛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水,完全看不出來下面究竟暗自隱藏著什麼洪水勐獸。
說完之後,她直接將手機扔到了一旁的沙發上,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開了,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咬了咬牙,將拳頭攥得緊了又緊,轉過身迅速跑進了電梯。
不知怎麼的,與張語綺相處的這一天一夜之間,我似乎什麼都做不好,無論說話還是辦事用顯得不夠伶俐,整個人像是個小孩子一樣,幼稚得可笑。
這樣的我,讓我自己都感到土分討厭。
之後的幾天里,我每天焦頭爛額地忙著查找各種資料,與張語綺的那群心腹們瘋狂打電話,這群人倒也土分信得過我,將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一字不差地告訴了我。
其實所有人都明白,真兇其實就在那裡,但是他站在人群之中,張語綺又偏偏要求了要找到個人,這件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