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荵 - Chapter32

“你喝酒了嗎?”苑姈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雙頰漸漸灼熱起來。
“要開車呢!滴酒未沾。”譚子銘翻了個身,沉重的身軀趴在厚厚的棉被上。
她起身走到窗前,冬日的微風從半開的窗戶中鑽進來,輕拂著她的臉龐。
“同學們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了你?”她笑了笑,“也對哦!優等生的待遇總歸是不一樣的。”
“苑姈,”他柔聲喚她的名。
“嗯?”許久未見迴音,她又問了聲:“怎麼啦?”
“沒事了。”譚子銘把到唇邊的話語咽了回去,“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好,晚安。”收線前,苑姈照例隔著無線電波獻上一記睡前道別吻。
她的春節假期到正月初七才結束。
趁著千載難逢的機會,前一天的苑小瓏特意提前向水哥借了一輛半舊的微客小麵包,計劃在大年初叄一早,等安妮從鄉下歸來,仨人一起自駕去某5A級風景區遊玩。
返程的決定是臨時變更的,因為前一晚那一通令她心潮澎湃又讓她寢不安席的電話。
苑小瓏沉默不語地把苑姈送到了汽車總站。九天前,這對雙胞胎也是在這裡久別重逢的。只不過,團聚與離別的心情總是有著天壤之別。
姐弟倆像上回那樣緊緊擁抱、依依惜別。
“你快回去吧!”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發車時間快到了。
“家姐,這一次,你可一定要幸福。”他放開她,努力擠出了一抹燦若千陽的笑容。
苑姈在苑小瓏的眼睛里晃了晃神,隨即重重地點了點頭,無比堅定地說:“會的!我答應你。”
這些天來,她什麼也沒說,他也就什麼都不問。但他切切實實再一次目睹了姐姐墜入愛河時的模樣,她的喜怒哀樂,正被另一個男人時刻牽引著。他唯有在心中祈盼,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是她命中注定的良人。
她一路小跑著進了站,驗完票后攸地轉身,隔著透明玻璃和熙攘的人流,沖他用力地揮了揮手。
“別送啦!快回家去。”距離太遠的緣故,她只做了口型沒出聲。
“你進去了我就走!”他也學她,用啞語溝通。
接收到信號的苑姈笑靨如花。她和弟弟隔空對望了兩叄秒,爾後就頭也不回地上了車,留下苑小瓏一人獃獃地杵在原地,許久許久。
Z城,撒歡了一天一夜的天空總算放晴,撥雲見日之下,氣溫也友好地回升了兩叄度。
“我看你昨晚沒睡好吧?要不你先上樓補一個回籠覺?中午吃了飯再回去也不遲嘛!”葉紅梅追到玄關處,一面碎碎叨叨,一面又順手把兒子的手提包和車鑰匙遞給他。
“媽,你這就叫‘口是心非’懂么?”譚子銘咧嘴一笑,“放心吧!等你回了S市,我就會抽空去看你的了。”
一坐上車,他就給苑姈發去了一條微信,緊接著打開手機導航,設置好路線就朝著目的地進發。
事實上,苑姈所不了解的是,不喜熱鬧的譚子銘對於同學聚會這類活動向來不熱衷。過去那些年,他之所以每一年都出席,還是在明知不可能見到她的情況下。只因在那個場合里,看著幾十個曾經並肩學習、共同成長的夥伴們,尤其當他們中有人主動提起她時,他才能更好地自我說服那個女人真實地存在過,並且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隨著時光的推移,對她的思念泛濫成災逆流成河,對她的恨意卻從不會如雨後春筍般與日俱增。一年365天里,唯獨這一日,他允許自己短暫沉浸於過往,緬懷已逝的青春、祭奠剛冒新芽就枯萎的初戀之花。
暢叫揚疾的酒店大廳里,他常常一個人默默地擇一角落,安靜地端著酒杯,時不時地抿上一口。對於主動過來敬酒的人,他幾乎來者不拒。
哦對了,那一天也是他唯一能無條件容忍自己爛醉如泥的日子。
好在,從前不堪回首的一切種種都留在了昨日之前——他終於等來了那一艘原本以為不會靠岸的船隻,此時此刻,正穩穩妥妥地停在了他的心尖上。
然而這些話,都是他深埋於心、從不曾對她說出口的。
苑姈回到S市的家中時約莫上午10點半。
她放下行囊就馬不停蹄地趕了趟菜市場,買了今明兩天的肉菜。
接近晌午12點,也不見譚子銘的身影。
她取出手機,撥打了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到哪兒了呀?路上塞車了嗎?”
“沒有啊!一路都暢通無阻呢!”
苑姈瞥了眼開著的電視機,屏幕上正切入午間整點新聞播報,播音員機械地念著要點預告。
“那為什麼都這個鐘數了,還沒到家的?”
被這麼一問,譚子銘迅速反應了過來。
“難不成你現在就在錦繡城?”
“對呀,我提早回來了。”頓了頓,她又小聲咕噥:“我掛住你,就買了今天最早的車票回來了。”
語畢,一絲甜蜜的苦笑傳入耳中。
“不會吧?譚子銘,你……”
“嗯!”不等苑姈把後面的話說完,譚子銘就默認了她的猜想。
“我馬上回去!你不用等我,餓了就先吃飯。”
“你覺得大過年的,我會捨得讓你吃冷飯剩菜么?”她撇嘴埋汰,最後還不忘貼心叮囑:“別著急,小心開車,安全第一。”
收了線,譚子銘望了眼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標牌,上面顯示著距離北城所在的地級市還有80km的路程。
黑色虎翼在前方二十多公里的出口下了高速,隨即立刻調轉車頭,快馬加鞭地向著S市所在的方向奔。
當他風塵僕僕地返家,推開家裡的大門時,整間屋子安靜的只剩下年輕時期的影帝梁朝偉和歌神張學友在電影《東成西就》里的搞笑對白。
譚子銘半蹲在沙發邊上,不動聲色地窺視著苑姈靜美的睡顏。不知不覺中,菲薄的唇角微微揚起,就連兩道濃眉也在不知不覺中泛起漣漪,彎彎的,像極了懸挂在皎潔夜空中的上玄月。
“你怎麼還有偷看他人睡覺的癖好?”睡美人猝不及防地睜開了雙眸,眼底有當場抓包戀人的得意。
“你不也還有裝睡的嗜好么?”他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尖,以掩飾被抓先行的小窘迫。
苑姈裹著被子,慢騰騰地坐起身,揉著惺忪的睡眼,同時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困的話就再睡一會吧!”譚子銘說著站起身,“我去炒菜。”
“你先沖涼去吧!你不是有潔癖嗎?換洗衣服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說話間,她已下了地,朝著廚房走去。
見身後的人遲遲沒有動靜,她又猛然回頭,再次催促。
“快點去啊!我餓了。”
“你該不會……在暗示想和我做點什麼少兒不宜的事情吧?”譚子銘壞笑著挑了挑眉。
“你信不信我現在只想揍你一頓?”苑姈輕哼一聲,沒好氣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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