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荵 - Chapter30

苑姈精挑細選了兩張絢爛綻放的煙花照片,踩著點給譚子銘發了春節祝福微信。
農曆新年的鐘聲在無數國人萬分期待的倒數下敲響,譚子銘正開車狂奔在回家鄉Z城的高速公路上。
手機響起熱鬧的來電鈴聲時,苑姈用手肘碰了碰苑小瓏的腰腹,抬手指了指前方。
她幾乎一路小跑,最終來到了百米開外寸草不生的一塊荒地。
“喂~”她貓著腰,氣喘吁吁,“新年快樂呀!銘哥。”
“新年快樂BB。”譚子銘勾唇一笑,揶揄道:“你不會在幹什麼壞事吧?”
“放禮花啊!聽得見嗎?有點吵,我得跑遠了才能接你的電話。”
“哦,我還誤以為你只在床上才會喘成那樣呢!”
“譚子銘!”
“在!”
鏗鏘有力的一個字像極了操練中的士兵條件反射式地回答軍官的指令。
苑姈被逗得哈哈大笑,“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行嗎?我要是那樣喘,前提……你不得有本事把床給拆了先么?不過呢,你大可不必妄自菲薄,因為對我而言,你夠好了!本宮很滿意。”
“愛妃,不帶你這麼撩撥人的。”譚子銘順勢陪她入戲,口吻寵溺。
“你這稱呼不對吧?我難道不應該是皇后么?”
“歷史上,深得皇帝獨寵的往往都是妃子啊!”
“好像是哦。”
倆人在一來一回的貧嘴中,苑姈隱隱聽到了“前方收費站,請走叄車道”這樣的導航女音。
“天吶!都幾點了,你還沒到家啊?”她快速反應了過來,心疼地驚呼一聲。
“快了,下高速了,再多15分鐘吧!”他的聲音聽著,倒是不以為意。
“我還能健健康康地回家過年,不少病人卻可能連明早的太陽都見不到了。”他笑著寬慰她。
今天,他在冷冰冰的醫院裡加班加點,她在鬧哄哄的場合里辭舊迎新。
突如其來的愧疚之意與疼惜之情猶如兩粒發了芽的種子,爭先恐後地破土而出。
“銘哥,白衣天使的稱謂,你當之無愧。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從事的是另一份相對不那麼辛苦的職業。”
事實上,苑姈始終都記得:剛上高二不久的某一個黃昏,教室里。太陽的餘暉斜照,直直地打在少年輪廓分明的臉上,彷彿在須臾之間,讓他披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她捏著他的手,脫口而出:“譚子銘,你的手指又細又長,適合握手術刀。未來當外科醫生吧!”
呆若木雞的他尚未來得及細想,她就鬆開了他的手,嘴裡高喊著“下一位!”
一錘定音!在若干年後又一語成讖。
新春第一天就惹得心上人情緒低落,這絕非譚子銘的本意。
“其實,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的,雖然有時候的確很累。好在,我還有一個會一輩子對我好的女朋友,人生可太圓滿了。”他儘可能地用了輕鬆的語氣。
“又胡說八道了。”苑姈嬌嗔,“還沒完沒了了呀~”
“哦,難不成你想反悔啊?來不及了。”
她沒接他的話,而是反問道:“你的假期打算怎麼安排呢?”
“我覺得跟往年差不多吧!大年初一宅家,初二一早得走走親戚,午後是同學聚會。”
收了線,苑姈已經沒了賞煙花的興緻。手裡緊攥著的那根仙女棒早已燃燼,只剩一條細長的黑灰色鐵絲,燒焦的頭部微彎著,似一朵耷拉著腦袋的、花瓣被扯光了的玫瑰花梗。
“家姐!我們還玩不玩啊?”隔老遠,苑小瓏就朝她猛烈招手。
“不了,回去吧!”
鄺老夫人出生於家風嚴謹的書香門第之家。
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活了70載有餘的老人對於鄺家的子孫後代的教育方面,雖不至於推崇“棍棒底下出孝子,黃荊條下出好人”的古訓,卻也十分熱衷於在雞蛋裡面挑骨頭。想要得到老太太的一句由衷誇讚,無論是當面的還是背後的,其難度分分鐘可及難於上青天的“蜀道之難”了。
當然,譚子銘是個例外。
“新春愉快,嫲嫲!祝您身體健康,笑口常開。”
“阿銘若是能夠時常回來看望我這個老太婆,這願望實現起來就容易多了。”樂呵的老婦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照例給他遞過一個又大又厚的利是封,又循例說上幾句寄予希冀的話。
“嗰衰仔人呢?”
“還在床上賴著呢!”鄺東來下意識地掃了眼空蕩蕩的旋轉木樓梯,扭過頭慢悠悠地交代身邊的二婚妻子,“不等了,開餐吧!”
正月一日至叄日是幫傭休假的日子,這幾天的餐飲重擔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家中第二女主人的肩上。
葉紅梅不動聲色地瞧了眼正襟危坐的老太君,試圖打著圓場:“阿越昨晚回得晚,肯定累壞了。”
“哼!”老太太頗為不屑地輕哼,“上樑不正下樑歪!鄺越那副德行,簡直就和他老子年輕時一模一樣。”
“媽!阿銘還在呢!求您高抬貴手行不行?再說了,我鄺東來行得正站得穩,在這地球上,和我有著直系血親關係的從頭到尾只有上了鄺家戶口本的鄺越一人。”面有慍怒的老鄺就差拍著胸脯對天起誓了。
話音剛落,一聲清脆響亮的“阿嫲”就揪住了每個人的耳朵,隨即成功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只見一身西裝革履的鄺越,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痞笑,大搖大擺地從樓上走下來。
“老豆、梅姨、銘哥,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譚子銘淡淡地回應一句。
“阿嫲,祝您這朵永葆青春、永不凋零的鄺氏一枝花在新的一年裡,越長越漂亮。”說著,他還張開修長的雙臂從背後攬住奶奶。
“沒個正行~”鄺夫人抬手拍打他的手背,原本正經端莊的姿態略略放鬆,神情也不再過於嚴肅刻板。
“奉勸你少拿那套哄騙你的那些女友們的低劣手段來對付我!”
“嘖嘖嘖~您要這麼講,那我實在是比竇娥還要冤屈!”鄺越放開了老太太,立時收起了一貫懶散的作風,整個人登時變得正派起來。
“我再一次嚴正聲明:我對待過去的每一任交往對象都是認真且專一的!另外,在每一段正兒八經的一對一戀愛關係中,我從未和任何第叄人保持不正當……”話至此,鄺越甚至還舉手做“發誓”狀以力證清白。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就沒必要再拿到檯面上來說了,畢竟也稱不上光彩不是?”鄺東來豪不客氣地打斷兒子未完的話語,“時候不早了,吃早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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