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榆想,她的確不應該衝動。
她承認她確實不夠理智也不夠冷靜。
不然她不會在距離上課不到二十分鐘的時候,在男性更衣室。
更不會慌不擇路,躲在林衍的柜子里。
她明明已經忍了好幾天,即使再想問清楚細節,也可以回家再說。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的。
只是忽然之間,那種令人難耐的求知慾。
從心下往上燒。
她即刻就想知道。
到底林維康帶他去應酬說了什麼。
到底在場上發生了什麼,林維康教了他什麼。
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林榆看林衍進更衣室了,她就莽撞地跟了進去。
“阿榆,我不能告訴你。”
林衍看向她的目光緊縮、 沉默,漆黑的瞳仁里是她讀不懂的情緒。
“林衍,你很得意是不是?”林榆的聲音侵入他的耳膜,“他最看好你,他最欣賞你……”
林衍看向她,他正要說些什麼,外面傳來男生的笑鬧聲。
林榆慌不擇路,她躲進林衍的柜子里。
“哎,林衍,星期五王老師下課前那道題你聽懂沒?”男生跟林衍搭話。
他跟林衍離得不遠,就隔了幾個柜子。
“那會兒老師問講沒講清楚,叫得最大聲就是你。你還不懂了?”另外一個男生調侃他。
林榆抬頭,林衍整個身子 擋住她,把她籠罩在陰影之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
比起嘲諷的大笑,更讓人煩躁的是這種忍住笑,笑意卻從嘴角流露的竊笑。
“那道題我聽懂了,但回家換個題型又不會了。”男生說。
“等午休吃完飯,咱倆一塊去找王老師,我也有道題要問。”林衍話對旁邊男生說,眼睛卻盯住她。
他手指彎曲,勾住上衣衣角,把衣服往上脫。
他脫得緩慢,不知道是故意拖時間還是專門給她看的。
她臊得很,乾脆閉上眼睛。
“秦澈他們喊了,我倆先去游兩圈。”
她聽見旁邊男生說。
“嗯,我過會兒找你們。”
她聽見林衍說。
然後更衣室內忽然變得很安靜,沒有半點聲響。
無措之下,林榆打算睜開眼看看。
就在這時,她的嘴唇碰到了柔軟、溫熱的東西,她慌忙睜眼,眼前是林衍溫和、舒展的眉眼。
他的吻好像總是輕柔的、舒緩的、極具欺騙性的。像是一張鋪開的蜘蛛網,緩慢地、輕軟地裹住她。
絲網密密麻麻地綿延,直到把她裹成繭。
永遠不會成蝶的繭。
她往後退,他便欺上來,直到退無可退。
林衍眼眶發熱。
他不由自主地向林榆乞求一些稀缺的空氣。
企圖從這份熱切、忘情的吻里尋到缺失的安全感。
他很難開口,但他在害怕。
他很想逃。
但他明白,他沒有逃走的餘地。
林榆在這裡,林榆還在這裡。
此時觸感無比清晰,他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纏,十足地緊貼著,她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熾熱。
他的身體靠得好近,而她無處可躲。
“自由活動解散的時候人都擠在一起,我直接過去一推不就行了嗎?”
就在這時,薄薄的帘子那邊,傳來男人的聲音。
林榆的腦袋忽然清醒,她使勁鬆開林衍的手,暗示他那邊有聲音。
“那邊是二班。”他壓低了聲音。
彷彿他也如夢初醒一般,彆扭地瞥向帘子那邊。
“你能行嗎?”林榆一下聽出來這是誰,是嚴成野的聲音,“別推不下林榆自己掉水裡。”
林衍皺眉看向她,她搖搖頭,示意自己沒關係。
嚴成野愛招惹她不是一日兩日了。
“放心吧嚴哥,”那人發出猥瑣的笑,“一定讓嚴哥一個猛子英雄救美。”
“嫂子肯定感動得不要不要的。”另一人立馬用滑稽的嗓音奉承。
林衍聽得很明白。
嚴成野打算待會兒和他的小弟們演一處英雄救美的好戲。
不管是為了讓林榆感動還是純粹想吃她的豆腐。
都很下流。
他眉頭緊鎖,停了半晌說,“小心。”
林榆反而笑了,她抬頭看他,“你不想看我出醜嗎?”
見他不說話,她繼續說,“我因為父親對你的偏愛而遷怒你,你一點不生氣么?”
然後用嘲諷一般地語氣,“畢竟你實在無辜。”
她這時穿著貼身的泳衣,泳衣裹緊她的身體。她看他的眼睛晶亮亮的。
林衍想,她確實不清楚她手裡有怎樣強大的能力。
她掌握了盛放的魅力,卻不明白它可以點燃多麼廣闊的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