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神午後(大學校園H) - 面試結果

競技體育是殘酷的。射丟的罰球、射偏的三分、失誤的斷球,種種這些都是比賽的一部分。十六強賽落幕的時候,幾家歡喜幾家愁。
段凱峰歡喜的是A大進了全國四強,愁的是休整幾天之後,他又要隨隊前往別的城市參加冠軍挑戰賽。一去又是半個月見不到易禮詩,他愁得上課都在走神。
毛峰自從發現了那個秘密之後,自覺跟他關係近了不少,上課都跟他坐一起,每次看他的目光都充滿了不自覺的憐愛。原來這麼個大帥哥也會被人當備胎,甚至有可能戴綠帽啊!他女朋友也太渣了吧!
毛峰本來就不看好那兩人,本來嘛,他有個關係好的姐們兒論長相論身材哪點不比易禮詩好,每次找他聊天都在那裡打聽段凱峰到底啥時候分手,她好接盤。可人家
通知,請點此處段凱峰真就準備在這一棵樹上吊死,也不知道對方到底給他吃了什麼迷魂藥。
總之,段凱峰現在在毛峰眼裡,就是個純情boy被綠茶渣女吃死的形象,每次毛峰一見到他,就感覺他頭頂冒著綠光。
心裡的天秤不自覺又往自己姐們兒那裡傾斜了一點。
或許是毛峰的目光太過於明顯,段凱峰自己也察覺出了不對勁,他偏頭問道:“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乾淨得很,”毛峰搖頭,趕緊轉移話題,“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從來都不長痘的。”
學體育的男生大多壓力大,偶爾臉上冒出幾顆壓力痘是常事,但段凱峰壓力這麼大,臉上都從沒冒過痘,不得不說老天爺真是不公平。
段凱峰覺得他問的問題無聊,又趴在了桌子上發獃。桌上的手機一直很安靜,易禮詩今天早上接到了她面試的那所學校的人事處的電話,要她去一趟,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她面試結果挺好的,雖然那個崗位只招一個人,但她面試加筆試分數是第一名,現在只等公示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得給她買個禮物慶祝她找到工作。”他突然說道。
毛峰一驚:“不是,你這走神半天就在想這個啊?”
“對啊!”段凱峰點點頭,“我馬上要去比賽了,留她一個人在這裡,萬一她想我了怎麼辦?”
她想你的錢吧!
毛峰無語了,心裡名為“道德感”,實為“私心”的東西突然上線,他越想越覺得,段凱峰應該知道真相。
段凱峰下課之後就準備直奔商場,但毛峰卻一路跟著他到了車邊。
“你去哪裡?我送你。”段凱峰不疑有他。
毛峰皺著臉,似乎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慢吞吞開口道:“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
易禮詩坐在人事處處長的面前,絞著手指聽完她的一席話,臉色有些灰敗。
半晌,她才說道:“我考慮一下。”
這位人事處處長以前是學體育的,身材在女性當中屬於高大健壯型,跟辦公室其他身量不高的男領導站在一起,襯得他們越加矮小。她沖易禮詩點點頭,語氣當中透著一股說一不二的味道:“嗯,好好考慮一下吧,現在高校施行同工同酬,編外合同制和編內其實沒什麼區別,再說了,你進來我們學校,學校再有了編,你一樣可以再考,到時候熟門熟路,更輕鬆。”
易禮詩點點頭,起身告別。
處長送她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明天給我答覆吧。”
“好。”
今天早上,易禮詩接到電話時還很高興,以為是去走個過場,然後就只等體檢了。
她沒想到等來的卻是編製取消的消息。
易禮詩不知道別人找工作是不是也像她這麼波折,或許沒有吧,畢竟她本科四年當鹹魚當了挺久,專業不如別人很正常。其實她也不想盯著考編這一條路走,但她人際交流能力挺差的,她不知道除了當老師之外,她還能幹什麼。
這所學校對於她這個崗位編製取消的原因沒有說清楚,應該是覺得她沒門沒路,所以比較好拿捏吧,彷彿給她一個“編外合同制”的聘用承諾就是對她天大的恩賜一樣。實習時對她有過諸多照顧的長輩如今卻成了說客,易禮詩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腦袋還是懵的。
回到車上她才想起來打電話給自己導師,之前她來實習就是導師介紹過來的,她應該能打聽到一點內幕消息。
導師讓她回學校當面說。
*
聽完毛峰的一席話,段凱峰突然感覺自己有些脫力,不知道是前幾天打球費了太多體力還是怎麼了,大中午,日頭最盛的時候,他的指尖卻開始發涼。
手指在顫抖,他悄悄將拳頭握緊,背到身後不讓人發現,嘴唇蠕動,輕聲道:“這些我都知道。”
“什麼?”毛峰愣住了。
“她跟我說過的,”一句謊言說出口,剩下的就說得順暢多了,“她加我的時候就跟我說清楚了。”
話畢,他又強調道:“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毛峰訕訕:“哦……是嗎?那是我多事了。”
“沒有,謝謝你。”
段凱峰一臉真誠地道謝,倒讓毛峰有些不好意思:“沒事沒事,都是兄弟,你們說清楚了就好。”
*
馬不停蹄趕回學校,易禮詩到了導師的辦公室,關上門,導師才開口道:“幫你問過了,你那個崗位原本就是給別人挖的坑(注),但那人筆試沒過,所以崗位直接取消了。”
“直接取消的話是合規則的嗎?”易禮詩鼻子有點酸,但忍住了。
“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取消的,但市屬的專科管理本來就亂,再加上這所學校當初是由幾所專科合併而成的,裡面的勢力太錯綜複雜,可能後面做決策的人另有安排也不一定,”導師說得很輕描淡寫,“你報名的時候怎麼沒問下我呢?這種只招一個人的崗位,很多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她看到易禮詩的眼角已經紅了,及時把更嚴厲的說教給吞了回去,只是說道:“繼續考吧,大家都這麼過來的,就當吸取個教訓,下次看到招聘要求的時候留個心眼。”
“謝謝老師。”
“如果考累了,其實編外合同制也挺好,高校都要逐步取消編製了,以後放出來的編會更少。當然了,什麼編內編外待遇相同這種話你聽聽就算了,可千萬別信,怎麼可能呢!”
易禮詩沒什麼話好說了,只是垂著腦袋不住地點頭。導師見她情緒不好,也就不留她說話了,最後安慰了幾句就讓她走了。
從導師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易禮詩腦袋一片空白,一直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出來,走廊上還有同學在走動,她不願意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醜態,低著頭往廁所沖,直到進了廁所隔間,才咬著自己的虎口哭了出來。
這期間段凱峰給她打了個電話,她不想接,直接掛掉了。
接了的話會更加委屈吧,比起那些人施捨與說教似的假惺惺的安慰,聽到段凱峰的聲音之後,她應該會直接哭斷氣吧。
多餘的眼淚還是留著回去抱著他流好了,希望不要太影響他的情緒。
她給段凱峰迴了一條微信:“我還在學校,待會兒聯繫。”
他隔了很久,才回了一句——“嗯。”
易禮詩收拾了一下心情,對著廁所的鏡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又深吸了幾口氣,才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好。雖然眼睛還是紅的,但不和人對視的話就不會太明顯。
一路避著人朝停車場走去,還沒走到,就遠遠地看見田佳木在車旁邊立著,一臉悠閑。
見易禮詩走過來,她唇角一挑,不客氣道:“又開我弟弟車呢?”
像是專門逮著她痛處戳。
但易禮詩今天沒功夫為著這個羞恥,她看也沒看田佳木,對著不知道
通知,請點此處什麼地方說了一句:“他是你表弟,又不是你親弟,你這麼關心他戀情做什麼?”
田佳木也沒惱,只是臉上的高傲淡化了一點,正色道:“我今天還真不是來關心他的,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幹什麼?”
“道歉。”
易禮詩拉開車門把手的動作一頓,垂著眼咬了下嘴唇,沒什麼精神地回道:“那件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你的道歉,我接受。”
田佳木卻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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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蘿蔔、坑都是設崗的行話。坑指崗位,蘿蔔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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