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晚間殿下得了消息,說的北戎使臣有意指明要你去和親。負責和談的幾位大人已聯名上了摺子,原本準備今日早朝遞上去的,只是昨晚被殿下找借口攔了下來,但殿下也攔不了多久,最晚後日早朝就會呈到陛下面前去。”
太子殿下先前還拿江黎來打趣過他,知道這事的第一時間便讓人先給他去了口信。消息是今早開了宮門時殿下令人遞出來的,他收到之後片刻都沒敢耽擱,路上跑死了兩匹馬,這才會這般狼狽的趕了回來。
明日便是大長公主府的詩會,江黎現在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完全傻掉了一般,一上午的不安一下落到了實處,“我……我剛剛要做什麼來著?”
“阿黎!”韓逸一把拽過她,再次將她擁進懷裡。
江黎這時才想起來先前要做什麼,“對了,我讓彩雲給你弄點吃的,我沒事!”
韓逸再次強調道:“阿黎不要擔心,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更不會讓你去和親的。”
恍惚記起這話還有另外一人對她說過,可那人的話真的可信嗎?
以她對韓遲的了解,他是一定會有辦法的。可是,他願意幫自己嗎?
同虛空大師約好下棋的日子裡,江黎知道韓遲是每月必到。平日里一般下午就會回來,只有偶爾一兩次太晚了,他才會在凈靈寺過夜。
這般想著,江黎便問道:“此事還有誰知道?”
先不管別人願不願意,江黎都沒打算就此認命。
“殿下以及那幾位大人,至於其他人我就不太確定。”殿下雖然第一個給他去了口信,但他不可能不同家裡說一聲的。
所以他猜測家中長輩應該都是知曉了,他這才會這般急惶惶的趕回來。
“我沒事,你放心,還有一天的時間,再說就算是陛下看到摺子也未必就會同意戎人的提議。對,陛下未必會同意,我還有時間……”
江黎如此安慰著他的同時,也在心裡安慰著自己。彷彿只有這樣一遍遍的強調,才能讓她不至於慌亂。
可是連韓逸都知道了這事兒,韓家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早上在老夫人處更是連大長公主府詩會的事情都沒提過。是殿下沒給韓家消息,還是眾位長輩知道了只是瞞著自己在想辦法?
又或者他們已經默認了這種結果?
那韓遲呢?
他平日里消息最是靈通,戎人使臣這邊遇刺,他身在凈靈寺卻立馬就收到了消息。這事兒就算是今早才傳出來,他也不可能不知道,可他……
不過轉瞬,江黎內心一下子便沸騰了起來。心裡一邊告訴自己要相信他,不能這般無端的揣測他,一邊又忍不住的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若是別人,她躲不過嫁也就嫁了。可那額日提一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況且她跟肯迪之間還有死仇。她若真和親了,後果會怎麼樣根本都不用多想,那就是一個死字。
韓逸說他會去想辦法,一定不會讓她去和親。
江黎雖不知他會想什麼辦法,但她心裡此刻慌亂到不行,便也由著他去想辦法了。
至於韓遲那裡,江黎也不打算就這般等著,招來彩雲吩咐道:“你現在就去凈靈寺找到大郎君或者楊沛,將家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
不管他先前知不知道,江黎想著逼也要將他逼出來!
彩雲也知道此事的嚴重,應下之後便立時出去辦事了。
秋霧閣中只剩江黎獨坐。
每次到了這種時候,心中那種無力感便越發的強烈。
表面上,她看著是一個受很多人追捧的高貴女郎,有時也確實很是風光。可實際上的她就像那水中浮萍,無根無基的隨波逐流,飄到哪裡便是哪裡。眼前所擁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虛無的浮華,她什麼都沒有,也什麼都不是!
心裡難過慌亂到不行,一時想著自己當初就不該到京城來。
若不來京城,她此刻應該正跟師傅在臨陽看著一間小醫館,日子雖然平凡卻難得的安穩。
若不來京城,就不會跟韓家再有任何牽扯。以後她可以找個自己喜歡,他也喜歡自己的人,兩個人過著平凡但充實的小日子。或者她乾脆就不成親,自己賺點小錢,遇到喜歡的人就談個戀愛,不喜歡了也可以誰都不必理會。這樣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理想中的生活狀態。
可如今瞧瞧,她都過成了什麼!
心裡忽然便生出了一種逃離現在一切的想法,可這想法一冒出來,便被她立時否決,她也知道這不太可能。
可是除此之外,她還能怎麼辦呢?
安排走彩雲的江黎,在秋霧閣中無力的枯坐了一個多時辰。
心裡反覆想著此事到底該如何解決,她甚至連逃跑的法子都想過了。正自心煩著,卻見院中伺候的婢女過來稟報說老夫人院中的劉媽媽來了。
江黎瞬間被拉回了現實,暗嘆一聲,打起精神叫了人進來,自己也同時起身迎出了兩步。
不多時,劉媽媽便走了進來,見江黎迎了出來,立馬笑著上前恭敬著行禮,“女郎快回去坐著,這怎麼敢當!”
江黎立馬近前扶了她一下,“便是大舅舅面前您老都無需這般行禮的,劉媽媽這般可不是折煞我了!”
情緒的低落只是一時,生活還要繼續。
人只要不死,便會有度過難關的各種法子。再說事情畢竟還未到她想的最壞的程度,是以江黎很快便收起了情緒,仔細應付著劉媽媽。
劉媽媽聞言連忙笑著道了幾句不敢,待江黎問其過來可是有事時,卻見劉媽媽未語先笑。
半晌才道:“回女郎的話,老夫人院中方才來了位貴客,老夫人令老奴來請女郎過去見一見客,女郎快進去收拾一下,老奴在外面等著您。”
“是,勞劉媽媽稍候了,翠兒,給劉媽媽上茶!”江黎說著又吩咐了婢女伺候劉媽媽,這才轉身進了內室。
心裡不免也有些疑惑,這個時候來得會是誰?
然劉媽媽不說,她也不好問,又低頭瞅了一下自己穿的。雖說就是一身家常的衣衫,卻也不是不能見客。
劉媽媽卻要特意交代她收拾一下,疑惑的思緒被江黎放下,管他是誰,去應付一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