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逾看著這則消息,不覺笑了,笑里竟也裹挾幾分苦楚,她給小伯奈柯回復:你好,小伯奈柯先生,感謝你給我提供的更新,以及照片,很開心看到你們都很好,你的客人們也都到了吧,希望你們共度一個美好的跨年夜。
小伯奈柯的消息很快進來了:謝謝,我的幾位美國的貴客都趕來啦,說起來你也是從美國來到歐洲工作的吧?也祝你跨年愉快!有空來酒庄看看。
明逾收了手機,放進包里,原來莊園今天的客人是從美國來的,她記得小伯奈柯上次特意和凱勒去鎮上為他們定製酒杯,非常重視。
她發動起車子,一時不知該往哪裡去。
這裡的人缺乏商業精神,若在美國的大都市,這正是人們節前大採購的最後機會,誰知新年前夕的阿姆斯特丹竟這樣冷清。
她朝羊角村開去,上次安吉要帶她去她沒去的地方,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目的地,天阻得很,好容易找好了泊車的地方,走出來竟覺像家鄉的冬天一樣,阻冷入骨。
村子里沒有生活氣息,此時也沒有人影,博物館和禮品店都關門了,掃興得很。
走了一圈,連可以喝上杯熱咖啡的地方都沒有,明逾回到車裡,往高速路上開,這個時候,也只有高速上的休息站里還能買到一杯咖啡了。
江若景用了大半夜將這座城市的點點滴滴回憶完,她走出與明逾初次相見的那家酒吧,歪歪斜斜地坐進門口候著的計程車,“去……去北區……” 她報出了明逾家的門牌號,打算將那裡划作這趟c城之旅的終點。
天越來越阻,也越來越黑。
明逾坐在休息站前的停車場,靜靜地將一杯咖啡喝完,她打開門去站門口的垃圾桶里扔紙杯。
什麼東西自灰濛濛的半空中落下,輕飄飄的,落在她的頭髮上,明逾揚起頭,蒼穹在萬丈之上,芸芸眾生皆在這萬丈深淵裡上下求索,雪如輕鴻,如塵埃,飄然而下,無始無終。
你從哪裡來,又會往哪裡去? 你從哪裡開始?又會在哪裡結束? 雪像漫天塵埃,在視線中模糊,輕輕落在她的臉上,融化。
在萊茵河谷的那座酒庄中,小伯奈柯說,西林在等她歸來。
她發動了車子,雪花密了起來,高速上該要堵車了吧? 手指在街燈的余光中透出它的輪廓,自己的指紋還能打開這扇門嗎? 江若景將手臂慢慢向前伸去,微微顫抖。
“嗶”——院門開了,她睜開眼,帶著一絲欣喜。
明逾的手機突然發來警報,她放慢車速,拿出來瞥了一眼,看到醒目的警報,有人闖入c城的家中。
她將車停在應急車道,再去看攝像監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是江若景。
江若景剛把行李箱放置好,在明逾家中走了一圈,一切收拾得工工整整,一塵不染,她猜想,家政這兩天應該剛來過,而明逾,則像她猜想得一樣,並沒有回來過新年。
這又讓她有些失望。
手機響了,她拿出一看,不出所料,是明逾。
“逾,不好意思,借宿一宿,你不會那麼小氣吧?” “信不信我報警。
” 江若景頓了頓,“逾,你知道湖濱道上那片花樹是什麼嗎?我今天剛問了,那叫暮緞紫薇,‘燈塔’餐廳前兩個月換了廚子,我們喜歡的那種牛排沒有了,城西那間酒吧,你還記得嗎?我在那兒喝了三杯你當初點的straightup馬提尼……” “江若景,你到底要怎麼樣?” 電話里傳來她的笑聲,裹著凄楚。
“別怕,我真的只是想借宿一宿,明兒一早的飛機回海城。
” “你窮到訂不了酒店?我可以幫你訂。
” “逾,我都已經進來了,話說你還沒消掉我的指紋鑰匙嗎?好累,別折騰我了,就讓我睡……”她看了看錶,“三個小時,成嗎?我保證三小時后麻利兒走人。
” 明逾看著車窗外透著紅的黑夜,雪幕像一塊張開的大網。
“這是最後一次。
” 江若景又像頭兩年經她允許留宿一樣歡喜起來,卻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雀躍,那歡喜還沒透出她的皮膚便黯了下去,“知道啦。
” 屏幕後的那雙眼睛將那一段倒回去,又仔細辨認一番,剛走進院子的是那個傑西卡沒錯。
酒窖里安靜得很,這是這趟伯奈柯酒庄之旅最後的一處參觀點。
客人們陸續走了出去,陳西林還在看架子旁懸著的小冊子。
小伯奈柯笑了笑,“陳女士,您是第一位將這些冊子認真閱讀的客人,是不是中國人都很認真,之前我有一位學徒,也是位中國的女士,她也很喜歡看這些。
” 陳西林像被喚醒,看到一旁的小伯奈柯,“哦,真是對不起,我這就上去。
” “不不不,”小伯奈柯擺擺手,“事實上我很高興能有客人真正去閱讀這些資料,您慢慢看,看到什麼時候都行,只不過……”他看了看手錶,“煙火表演還有一小時開始,您別錯過了。
” “知道了,謝謝您。
”陳西林沖他微微一笑,怎麼可能在這兒待一小時,她想。
等小伯奈柯走了,這窖子里可真安靜到空靈,她聽著自己心跳的聲音。
被打斷了,也就不再想繼續看那冊子了,她沿著架子往那頭走,一排排的橡木桶列出特有的美感,再到那頭,燈光顏色變了,深藍色的頂燈光束落下來,落在幾隻空瓶子上。
那些瓶子造型優雅,她想起來了,是專盛凍酒的酒瓶。
她的目光掠過去,被什麼刺到,再定睛一看,沒有看錯。
黑色的標籤上寫著兩個娟秀的漢字:西林。
像是某種宿命,她捧起瓶子……腦中突然“轟”的一下,會不會,會不會不是巧合? 剛才小伯奈柯的話,那些自己不曾注意的話,成了碎片在腦中翻滾,什麼地方湧出一股力氣,她拿出手機,將瓶子拍下,翻出明逾的聊天窗口,將照片發給她。
她不想管那麼多了,即便與她無關,即便是自己多想,又怎樣呢? 第77章紅塵我愛你一輛撒鹽車在前面慢吞吞地擋著,明逾剛想變道,手機的響聲讓她心中一顫,她一手穩住方向盤,另一手拿起手機,鎖屏上竟顯示是陳西林。
車子愈發慢了下來,劃開屏幕,點開聊天界面,是一張圖片,她發來的只是一張圖片,明逾的第一感覺是跨年的拜年圖,再仔細看看,她的腦中也“轟”的一下,放下手機,漫天的飛雪模糊了,撒鹽車后的燈牌模糊了,道路模糊了,眼淚從臉龐滑落,一切又漸漸清晰起來。
“美國的貴客”,原來是她,小伯奈柯說西林在等她,西林真的在等她。
她的車已從荷蘭駛進北威,又從北威駛進黑森,眼看還有一小時就到伯奈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