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找了青暉,發展到眼下這光景,也不能說是壞事,明逾又想,這世上事,本就是禍福相依。
兩人往樓下走,路過一牆照片。
“你和白家那個孫女還常聯繫嗎?”青暉問。
明逾掠過照片上一張熟悉的、夢魘般的臉,是青卿。
她倏地轉頭,一瞬不知道他在問誰。
“啊,不太聯繫了,”她整理了情緒,“她只是以前一個客戶。
” 青暉點點頭,“你非要今天走,蠻可惜的,今晚中秋聚會很難得。
” “主要是飛回去也要一天,周一還要上班,聚會以後還有機會。
”明逾想,幸好有這麼個理由不去參加這需要與青家所有人見面的尷尬場面。
陳西林的車劃過曾經和明逾同住過的酒店,那時她在101公路上奮力追趕明逾的車,她想,nowornever,贏得了一時,卻終究沒有贏到一世。
今晚青家辦中秋聚會,居然請到了她,她謝絕了,該是和青家劃清界限的時候了。
也許也不該沾染感情,這一生都不該,她想。
她尚不甚了解明逾的 傻氣,若昨晚那張照片不是發在朋友圈,而是發到明逾的私聊窗口,也許兩小時后明逾就在敲她的門。
可又無法說可惜,她有她的困局,若沒有上帝視角,每個人都在困局裡,每個人的困局都是合理的,至此,愛情才不是平鋪直敘的流水賬,它充滿苦難和趣味,它是個變態的矛盾體,千百年來讓人們樂此不疲。
陳西林走不出她自己的困局。
明逾被困在公務艙的小格子里,飛機在高空中穩了,她突然想起洪欣然發給她的畫兒。
她去翻那幅畫,戴上耳機,裡面流出幾句唱詞:也許要在很遠很遠的以後你能看清楚自己的模樣你能開心的大笑了你能傷心的淚流也許還要很久很久的以後你會明白他們為何離開你終於不再落寞了你懂了你懂了明逾的眼角濕潤了。
那個甩著狠話離開的洪欣然,到底是珍惜這段情的。
閉上眼睛,遙遠的回憶襲來,她一直不明白,努力捱過了那些異國歲月、終於努力著找到了曙光的自己,為什麼被洪欣然那樣決然拋棄、那樣含冤抱恨?她從不懂這個問題,從未找出答案,只不過時間將它沖淡了。
突然,她連了wifi,她看著那副畫,找到了洪欣然的聊天窗口。
——祝你幸福啊。
洪欣然是土分鐘后回的:——也祝你幸福。
她知道,若在五年前的當時說這句話,誰都不想聽,可如今,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真誠。
我是讓她等太久,等到沒有了安全感。
明逾想。
那所有患得患失的情緒、言不由衷的愚蠢,只不過一句話:我太在乎你,怕你知曉了不珍惜我。
這是洪欣然的困局,也是明逾的困局。
洪欣然困在了最不該困的時候,當明逾終於將自己變成了亞太區銷售總監,眼看團圓在即,她卻說,不要為我改變你的職場規劃,也不要為了我回國。
它把明逾困住了。
曾經洪欣然將她視作相伴一生的愛人,毫不客氣地跟她說,你回來吧,哪怕一時沒有事業,我也可以養你的。
是,明逾不會讓她養,可卻喜歡這種“毫不客氣”,得了洪欣然這態度,她才拼了命地安排自己,向她靠攏。
可一句“不要為我”,卻成了她的詛咒,成了感情中越想越放大的污點,成了她的困局。
眾生皆愚鈍,眾生皆困苦,一念無明。
今天終釋然,謝謝這幅遲到的畫兒。
第69章走棋怎麼又是明逾……葡萄熟過了,霜降了。
街角那棵梧桐落了一地半枯的葉子,阿姨今天請假,陳西林給自己準備早餐:一杯美式咖啡。
露台上涼意襲人,她裹了裹外套,低頭看王祁的郵件。
王祁拿著土萬的年薪,本可以按照前人的模式繼續做事,陳西林也好,董事們也好,都天高皇帝遠,是可以落得些許逍遙的,可如今他給自己找了這麼宏大的項目來做,“珍奇島”正式啟動后,滿城,不,半個世界都在議論,陳西林壓力大,董事會壓力大,而王祁的壓力就更大,因為他是那個具體執行的人。
建一座難民城有多複雜?他雇了家專門做城建的公司做顧問,q基金大邁的人手不足以執行這個項目,必須要有專業顧問的介入和協助。
招標、整合、監督……這只是其中的一隻手,而王祁的另一隻手還要抓籌款。
從東索到英國,再到美國,供應商們躍躍欲試,要掙這錢,要參與這被賦予歷史意義的項目。
可輪到籌款,情況卻沒有王祁預估得那麼樂觀。
聯合國的撥款,程序冗長而複雜,保守估計得半年才能定下,各商家雖則心動,大多卻持著觀望態度,究竟是利多還是弊多? 王祁的善款申請書寫得字斟句酌,情真意切,土分有說服力。
這申請書被發送到了成千上萬的企業和團體手中,有理應出一份力的q基金的董事們,有市面上大大小小的公司、機構,還有一些王祁打過交道的企業,比如說fates。
這會兒陳西林正瀏覽王祁的一周彙報,彙報附上了迄今發送過善款申請書的企業名單,fates…她正端起咖啡,就那麼定格在了空中。
也不管大邁現在是什麼時間,她把電話撥到了王祁那裡。
“王總,善款申請已經投給fates了嗎?” “對對,周一就投過去了,郵件和書面的申請書都寄送了。
”王祁急於表達自己的高效。
陳西林往椅背靠去,來不及了。
“怎麼了,陳總?” “嗯……投給誰了?” “明總,給她發了郵件,申請書寄到了fates的c城總部,也是寄給明總,我知道她不負責善款分配,但我們與她有交情,所以請她代轉一下。
” 陳西林頓了頓,“知道了,謝謝,有什麼消息請通知我。
” 阿姆斯特丹的凌晨零點,明逾忽然作了個決定,從床上坐起。
q基金的募款申請是兩天前收到的,這兩天她時時想到這件事,遲遲不能決定。
這會兒她覺得豁然開朗,這只是一宗商業事件,那麼就按程序來,將申請轉發給fates負責善款預算的市場部,完事。
給與不給,就讓總部定奪,與自己無關。
郵件剛轉完,手機忽然震了起來,看了看是黃達開的 簡訊:阿ming睡了沒?我在范諾德街的紅房子酒吧,要不要來喝一杯? 明逾想,這真是見鬼了,半夜三更的跑到阿姆斯特丹,要約自己出來喝酒。
她將手機調到靜音,扔到一邊。
“陳總,”王祁見陳西林要收線,又叫住了她,“如果資金持續進不來……是否考慮先貸款了?” 陳西林看著街角,環衛工人開始清掃梧桐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