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在巧手花匠的打理下,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卉爭奇鬥豔,但趙菡萏是在現代看過花展的人,在古人眼裡極其妍麗的場景,對她來說就不夠看了,逛了幾圈之後,她便拉著沈雲舒要去廣寒宮。
廣寒宮本是前朝一個妃子的住所,據說這名妃子生得天人之貌,冰肌玉骨,有如天上的廣寒仙人,十分得當時帝王的寵愛,故而帝王將她居住的宮殿,賜名為廣寒宮。
然而時過境遷,昔日寵妃隨前朝的覆滅自縊宮中,死相凄慘,廣寒宮隨之傳出鬧鬼的傳聞,晦氣無比,漸漸地,這個宮殿真應了廣寒之名,成了當之無愧的冷宮。
見皇後娘娘要去廣寒宮,跟在兩人身後的宮人面露難色,有心上前勸誡,卻又無膽改變皇后的決定,只得在暗中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古人多敬鬼神,宮中又不時有人借鬼神之事做文章,所以這些宮人雖然嘴裡不說,心頭卻都十分忌諱,要是有幾個迷信的,逢五逢十還要偷偷燒上幾刀紙錢,求個寬心。
先帝的宮妃,有兒子的跟著兒子去了封地,沒兒子的全被永安帝送到帝陵出家,而永安帝登基時間尚短,還沒妃子犯下了能被打入冷宮的罪名,故而幾人到的時候,冷宮宮門緊閉,門外無人駐守,門外枯樹尚未抽芽,一片冷清凄慘之相。
趙菡萏朝著宮門就揚了揚下巴,“開門,本宮要進去賞花。”
為襯托妃子仙人之相,前朝皇帝在廣寒宮裡種了一片梨花林,現在正是梨花盛開的時候,她說要賞花,也並非作假。
按理說,即便是沒人的宮殿,也會有掃灑的宮人維持,皇後身邊的宮人暗罵了一句“懶骨頭不知道溜到哪裡去”,又令兩人去為皇后推開宮門。
門開時,乍有一陣風從裡向外吹來,卷著無數雪白的花瓣,紛紛洒洒地落在了眾人的身上臉上。
這場景驟然看去,靈異極了,晉江系統毫不客氣地笑了起來,“小菡萏,你旁邊那個宮女居然在發抖誒。”
趙菡萏抬手,讓一片柔軟的花瓣,落入自己的手中。
花瓣上染著春寒的涼意,她抬眼看去,入目的便是無數在風中簌簌而動的梨花樹。
想來前朝時候,寵妃站在宮門前迎接帝王的時候,定時有無數飛花作伴,不似仙人,卻更勝仙人。
她將花瓣別在沈雲舒的耳後,語氣親昵,卻又好似透著挑釁,“聽說皇貴妃一身正氣,不畏鬼邪,今日還請皇貴妃在這廣寒宮中為本宮舞劍一曲,想來定能逐鬼驅邪,不知皇貴妃可願?”
探子一五一十地將趙菡萏在沈雲舒耳邊說的那些話,盡數學給了皇帝,連她話里的停頓和延遲,都模仿地一模一樣。
“她真是這麼說?”
永安帝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右手轉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喚來身旁的宮人,囑咐道:“去跟皇后說一聲,適可而止就好。”
讓大將軍給她舞劍就算了,還說成是驅邪的祈福手段,他怕沈雲舒被趙菡萏刺激太過,拔劍把她給斬了。
沈雲舒的確拔了劍。
她的劍也搭在了趙菡萏脖子上。
她問:“你想做什麼?”
第26章 小皇后與大將軍(九)
沈雲舒當了這麼多年的將軍, 不可能手下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在她失蹤之後,不少忠心於她的人, 一直在找她。
只是被永安帝殺得殺, 壓得壓,在永安帝將沈雲舒放出密室后, 又隱隱傳出她心甘情願留在後宮當皇帝女人的消息,大家也就消停了。
畢竟沈雲舒是個女人, 不是個男人。
若他是個男人,皇帝欲奪她兵權, 廢她武功, 估計不等沈雲舒反應, 她手下那一幫子只知道將軍而不知皇帝的下屬, 估計早就把忘恩負義的永安帝給拉下來把她直接推上皇位了。
哪怕是慢了一步,沈雲舒被永安帝囚禁, 他們也會想盡千方百計, 將沈雲舒搶出來,叛離陳國也好, 率軍逼宮也罷,總歸不會讓皇帝輕而易舉的對沈雲舒下手。
但沈雲舒偏偏是個女人。
問題的關鍵正在於此。
一個女人再怎麼驍勇善戰, 再怎麼立下赫赫戰功,只要她是個女人,身上就會被人不可避免地打上許多標籤。
兒女情長,婦人之仁。
知道沈雲舒在皇宮裡的下屬,想要救沈雲舒, 卻又不敢去救。
萬一人家和皇帝情投意合,心甘情願地留在後宮,自己豈非是做了惡人。
更何況,還有許多人覺得,沈雲舒之所以成為沈將軍,成為陳國戰神,只是為了幫自己的情郎推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如今情郎成了帝王,她自然要解甲歸田,做她的小女人去。
空穴來風,必有緣由。
這些人的這些想法,沈雲舒自己要背一口鍋。
她不愛陳明哲,但不可否認,她喜歡過陳明哲,欣賞過陳明哲。
這種喜歡和欣賞無關情愛,而是對對方能力的尊重。陳明哲的確是個偽君子,但他偽裝出來的君子模樣,也的確騙過了沈雲舒。
至少在兩人相遇的時候,陳明哲表現出來的才華橫溢,表現出來的愛民如子,表現出來的心懷天下,都騙過了她。
在女子身份未暴露之前,她不止一次在眾人面前,將陳明哲引為知己,大肆讚揚對方的才華,為他登上大寶鋪路。
以男兒身份來說,這種做法無可厚非,對友人的欣賞,是一件坦坦蕩蕩的事情。
但當她女兒身份暴露出來的時候,在眾人的眼中,未免就多了幾分粉紅色的旖旎。
儘管她自己不是這麼想的,但是擋不住旁人這麼想,也擋不住陳明哲要這麼想。
尤其是在發現自己的女兒身份暴露,陳明哲對自己少了幾分朋友間的尊重,多了幾分男人對女子高高在上的施捨之後,她便不得不更引著對方往這個方向想。
沈雲舒雖然女扮男裝多年,但她並不以自己女兒身為恥,該利用的時候,她從來不會手軟。
一個為了情郎打仗的將軍,總比一個心懷天下的將軍,要讓人心中少幾分忌憚。
只是她沒想到,陳明哲疑心會重到這個地步,即使自己表現出心意於他,也仍舊沒能夠逃過被卸了兵權。
而她更沒想到的則是,陳明哲在卸了她的兵權之後,居然還想得到她,甚至不惜將她囚禁起來,下藥廢了她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