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諷刺,這個世界的奴隸不被當做人類來看待,想要得到認可,只有用自己的生命為賭注搏一次被當做人的機會,保護動物的協會卻發展的紅紅火火,在這群人的眼中,一隻動物的生命,都要比奴隸高貴得多。
和趙菡萏道別,海豚重新回到水中,在同伴的陪伴下,追逐起了西墜的斜陽。
少女注視著海豚離去,眼中閃過傷感,不過她來不及感傷,因為被她拖到陸地上的女人,發出了輕咳的聲音。
她匆忙跑過去,跪在女人的身邊,緊張地問道:“你怎麼樣?你怎麼樣?”
“咳咳——”
少女托著女人的頭,將人抱在懷中,以便於她咳嗽。
不斷有海水和泥沙等雜物被沈雲舒咳了出來,她被海水泡的慘白的臉頰,在劇烈的咳嗽下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
“我——”
她張開口,想說些什麼,卻被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給打斷了,“你要堅持下來,不要死,你放心,我不會拋棄你的,你救了我,我也會救你的。”
沈雲舒明智地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又重重地咳了幾聲之後,她重新倒回少女的懷裡,牙關打顫,發出語意不清地聲音:“疼……”
趙菡萏眼中閃過笑意。
她家阿舒的演技可真好。
有她在,她當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沈雲舒受傷,在落水的一瞬間,她就將涅槃火覆蓋在了沈雲舒的身上,可以說沈雲舒現在除了衣服是濕的以外,全身上下的狀態,比她進入生存遊戲之前還好。
說來也是奇怪,接連兩個世界,本身能力都被限制了她,到了這個世界之後,精神力和涅槃火竟然能夠隨便使用,甚至還多了點她之前沒有過的能力。
趙菡萏將之稱為賦予。
新能力的作用很簡單,在一個物體上面,賦予另一個物體的特性。
比如說,明明無法和任務世界生物接觸的晉江系統,卻能夠將海豚引來,就是因為她賦予了晉江系統同海豚溝通的能力。
當然,在能力沒有被限制的同時,趙菡萏也得到了一個警告。
能力可以用,但不能隨便用,如果使用能力時帶來的能量波動,超過了世界能夠承受的範圍,導致世界崩潰,也算是任務失敗。
不過對趙菡萏來說,能用總比不能用要好。
以前的世界,就好比她明明身懷寶刀,掏出來就能夠將敵人統統砍死,卻因為沒法把刀從劍鞘裡面拔出來,以至於被本不如自己的人追著打,這個世界,是刀被她握在了手中,只是因為待得地方太脆弱,沒法讓她打個暢快而已。
但至少,在這個世界里,作為最強者,世界上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沒有威脅的。
別說是小小的山火和高空墜落,再來更多的險境,也奈何不了她。
她願意乖乖參加生存遊戲,只有一個原因——沈雲舒。
哪怕是在這個時時刻刻都充滿著危險的世界,只要和沈雲舒在一起,她就覺得生命充滿了樂趣。
……
密林里,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聲,天色將晚,沈雲舒靠在趙菡萏搭好的庇護所下,滿臉虛弱地注視著不遠處正在搭建篝火的少女。
似乎是因為能過找到的燃料,都太潮濕,少女點火的計劃一直不成功,被海水沖刷乾淨的小臉,在煙熏火燎之下,很快又變得一片漆黑。
“咳咳——”
察覺到她的注視,少女抬起頭,朝她投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很快就好,你別著急。”
她咧開唇角,即使光線昏暗,也難掩她那一口雪白的如同編貝一般的牙齒。
沈雲舒心頭微微有些起疑,這種牙齒,是貧民區的奴隸很難擁有的,他們可不像居住在大陸上的公民,有著所謂的牙科醫生,奴隸生活的海島上,有個赤腳醫生,能夠為他們看個頭疼腦熱已經是很不錯了。
聯想到自己從少女身上感受到得遠超出人類所能夠擁有的奇異能力,沈雲舒忍不住猜測起了少女冒充奴隸,參加生存遊戲的目的。
她難道不知道生存遊戲九死一生,即使是一等公民進了遊戲,也未必百分百的保證自己能夠活下去嗎?
還是說,她身上有著什麼倚仗,能夠讓自己全身而退?
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在天色完全黑下去之前,趙菡萏終於把火點好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對著沈雲舒,露出一個鬆了一口氣的笑容,“總算是有火了。”
對於點個火能演一個小時戲的宿主,晉江系統:“……”除了雙擊喊666,它還能說什麼呢?
趙菡萏點火,當然不需要一個小時,她體內的涅槃火雖然能夠焚盡天下萬物,但到需要的時候,也不是不能夠當做普通火焰烤個魚烤個龍蝦螃蟹什麼的,趙菡萏將點火的過程表演的如此艱難,無非是向觀眾傳遞一個信息——她很弱小,她很無助。
她在前期顯得越可憐,後期的成長才會越珍貴。
冰冷的夜色下,跳躍的火光,是唯一的溫暖。
少女擠在狹窄的庇護所里,轉著手中的樹枝,樹枝的另一頭,是一隻被剖腹去了內髒的魚。
火光映照出沈雲舒微微出神的臉龐,少女偷看了她一眼,小聲道:“很快就好了,你別著急。”
一隻不起眼的小蟲在兩人面前飛來飛去,奴隸出生的遊戲者對這種小蟲恐怕根本不會在意,沈雲舒卻知道,這是一台微型的攝像機。
生存遊戲裡面,一共有兩種攝像裝備,一種是全覆蓋的攝像儀,位於遊戲中的每一個角落,能夠全方位無死角地拍攝參賽者,另一種,就是這種浮空的攝像機,當附近沒有足夠的攝像機拍攝鏡頭的時候,就到了這種攝像機派上用場的時候。
她垂下眼,開始飈起了演技,“……謝謝你。”
趙菡萏沒有看攝像機,她的臉在女人的話中,一點點變得通紅。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才是,如果沒有你,我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現在。”
沈雲舒輕笑了一聲,“我們彼此救了彼此一次,算是抵平了。”
少女聞言,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她在說什麼的樣子,“怎……怎麼能抵平呢?我、我媽媽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沈雲舒打斷她的話,“可是我現在這個樣子,只會是你的拖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