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愛如同大海里的一隻小舟，讓她在記憶的海浪中勉強維持著自己的位置。
但此時，身為聖女的記憶，卻清晰地佔據了她的腦海。
她記起他們對自己的虔誠，也記起他們對自己的膜拜和信任。
她抬手，所有的聲音在她抬手的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數雙熱切的眼睛看向了她，等著這個回到光明教廷之後，除了提出要去試煉之地以外，沒有多說一句話的聖女殿下開口。
沈雲舒下巴微微揚起，神情裡面透著理所當然的驕傲，“黑夜將熄，黎明終至。”
她沒有說什麼光明終將驅散黑暗一類的話，在場的所有人裡面，沒有人比她更明白，此時她和趙菡萏所付出的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
但這一句話已經夠了。
騎士激動地滿面通紅，高舉起自己手中的銀槍，法師揮舞起拳頭，就連教皇，也跟著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權杖。
他們同時喊道：
“黑夜將熄，黎明終至——”
無數道肉眼難見的白光，從這些高呼著口號的人身上抽絲剝繭般飛了出來，湧向沈雲舒。
她轉身，不再猶豫，邁進了法陣之中。
地上的法陣隨著她的踏入，先是亮起了最外層的圓，隨即，無數條經緯線緊跟著亮了起來。
一道劇烈的白光刷地一下從地上升了起來。
太過耀眼的光芒讓眾人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隔得近的騎士與教皇，同時流下了生理性的淚水。
好一會兒，眼前的亮光散去，法陣又恢復了往日平靜，原本站在上方的聖女殿下，不知所蹤。
站在最前方的騎士長倏地轉身，大步向前，刷地一下舉起了手中的銀槍，顧不得眼中還喊著淚水，他高聲對場上的眾人吶喊道：“聖女殿下已經為了我們踏入了試煉之地！她必將帶回神器拯救我們！”
“黑夜將熄，黎明終至——”
……
“光明的力量又強了。”
光明女神下意識地反駁，“我什麼都沒做。”
黑暗女神抬手，她也跟著抬起了手，一黑一白兩道光芒從她們手中傾瀉而出，於半空中交匯，最後融成一片水鏡的樣子。
“黑夜將熄，黎明終至——”
眾人的高呼聲傳來，黑暗女神調整著視角，在明白髮生了什麼時候，她靠在沙發上，搖頭輕笑道：“你的造物，比我想的還要更勇敢。”
光明女神顯然也意識到了正在發生的事情。
她刷的一下站起來，“我現在就去眾神墓地。”
黑暗女神拽住她的手腕，“你去神墓做什麼？”
“以沈雲舒的天賦，肯定會取得一樣神器的認可的，如果她要是帶著神器返回人界，到時候光明的力量徹底壓制黑暗，我們就完了。”
“不不不，準確來說，只是我完了而已。”
黑暗女神糾正她的話，“小光明，如果是徹底的光明壓到黑暗，這個世界在崩潰以後，都會成為你的力量化身，到時候，一切就正如你想的那樣，沒有黑暗，沒有你討厭的一切東西，如果你覺得無聊，完全可以去宇宙之中尋找其他世界……”
“你以為我是這樣的人？”光明女神反手抓住黑暗女神的手腕，黑暗女神這才發現，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光明女神，不知何時竟紅了眼眶，盯著她的兔子眼裡面，正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上掛起輕浮的笑容，“難道小光明是捨不得我？”
光明女神看著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本只是調侃的黑暗女神反而愣住了。
有淚水從光明女神的眼中落下來，她抬起手，輕輕地為她擦拭眼淚。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光明女神哭泣，見到眼前的這位神明，有真正的屬於人類的情緒。
她翻手，將光明女神的手握在掌心裏面，十指相扣，臉上輕浮的笑容換成了鄭重。
她道：“我陪你。”
“不要你陪。”話雖這樣說著，光明女神卻沒有鬆開黑暗女神握著她的手。
黑暗女神拉著她，先一步走出神殿。
“不就是神墓嗎？如果我和你隕落在裡面，也算是人類說的，同生共死了吧。”
第100章 黑暗與光明（二十）
黑暗森林之中, 險境遍布，即便是黑暗教廷的人, 也是沿著固定的軌跡行動, 絕不會在黑暗森林之中隨意活動，以免落入險境之中。
無數險境里, 又以四個險境為最兇險，千百年來, 無人曾踏進一步。
趙菡萏就在其中一個險境之中。
毒瘴之澤。
這是一片隱藏在密林之中的沼澤地，地面上常年籠罩著一層劇毒的霧瘴, 這片毒霧極其厲害, 觸及即腐, 吸入即死。
正是因為這片毒霧的存在, 毒瘴之澤方圓近百里內，除了一些本身劇毒, 能夠經受得住稀釋后的毒瘴的毒蛇蟲蟻以外, 難覓其他動物的蹤影。
比毒霧給可怕的，是散發出毒霧的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