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山道比較阻涼,所以石板有的地方有苔,我是怕你滑倒啊」兒子也笑了一笑「老太婆」,話還沒說完,夏如芸手上揉成一團的毛巾就往他的臉飛來,他俐落的反手就接住。
「想死啊!」夏如芸佯裝出惱怒的表情「老娘開玩笑,你還當真了」「媽妳講話不公道啦,你沒看東西都我在背呢」「才兩個熱水罐跟餐盒而已,是重到哪裡去」她吐了吐舌頭「兒子侍候老媽天經地義,給打趣一下又不會死」「老佛爺吉祥!請用茶」兒子也開玩笑做了個半跪的姿勢,把保溫瓶和毛巾遞給她。
她接過來又抹了兩把汗,喝了一杯溫茶后,倒了一杯遞給他「你也補充點水分吧,雖然我看你汗都還沒流半滴呢大山都爬好幾座了,給你娘這種弱雞安排的行程,想來累不到你吧?」「是還好啦,不過媽妳體力也很好啊,這段坡度雖然不大,但一直走下來距離也不短呢」「還好啦,你娘我可是三天一瑜珈,五天一游泳,這點體能還有啦,而且空氣清新,又有美景,都忘記要喊累了」「那就好,大概再走兩公里就到觀景台了,我們到那邊可以歇下來吃午餐,然後走另一條岔道回去停車場那邊」「好,森林泰山,都聽你的」夏如芸和兒子並肩坐在涼亭里,雙手捧著保溫瓶蓋,啜飲著溫熱的湯水。
這觀景亭雖然還差山頂有那麼百公尺,但可以一覽整個青翠的谷地和底下的河道,確實是個私房絕景了。
「湯好喝嗎?媽」「很棒啊,熱熱的味增湯,配壽司卷剛好呢,我本來以為你帶的兩罐都是茶水呢」「好喝就好,湯是我煮的喔」「真的?!那壽司也是你自己包的?」「哪那麼厲害?卷壽司和稻荷壽司都是我租屋處附近買的,這也是名店喔,可惜他們不賣湯,所以我自己出門前就煮一點」「啐,媽本來要誇你手藝好棒棒的,欺騙我的感情」「怎麼這樣」「好啦,媽打趣你一下,那麼緊張王嘛?男生能弄得這麼周到,真的很棒了」她嘆了一口氣「咱家的帥哥這麼貼心,怎麼那個傻女孩不懂得珍惜呢?」雖然兒子的皮膚曬的黝黑,夏如芸還是看得出他臉紅了,她想,現在不適合談這個話題。
一碗熱湯下去,夏如芸又冒汗了,她把蘇格蘭呢的格紋襯衫口鬆開了一個扣子,從口袋拿出發圈,把頭髮紮成馬尾,露出修長潔白的頸項。
她轉過頭來,卻看兒子愣愣地瞪著她瞧,便問道:「怎麼?我臉上有什麼嗎?」「嗯?」「啊,沒我只是看到你今天戴我送妳的項鏈耶」「哈,是啊」他說的是個銀質的項鏈,細銀鏈末端是個小小的圓牌,圖案是夏如芸的星座雙子符號的Q版「這款式比較年輕活潑,配戶外裝束很適合啊」「我第一次看你戴出來呢,原來我就有點擔心你不喜歡」「你們送的禮物,媽媽哪有可能不喜歡」夏如芸湊過去親了兒子的臉頰一下「飾品要看場合、配衣服的,講到打扮,男生自然沒那麼多心眼,不過你要多留心,看著學,才能討女孩子歡心」兒子尷尬地笑了一笑,她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笑咧,我有說錯嗎?」「我哪裡說你不對啊」「你心裡不以為然的時候,就是這種笑法」夏如芸撇了撇嘴唇「你娘摸透你了,只是不拆你的台而已王嘛又那樣瞅著我?」「沒啦,媽,只是覺得你這次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了,其實」「想到什麼就直接說吧,答應你今天好好聊嗎」夏如芸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把兩腳盤起來,縮在涼亭的椅子上「這邊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言齣子口,入於吾耳,可以言未?」兒子也莞爾一笑「沒啦,其實,我是覺得半年前奶奶去世后,你給人的感覺就有點變了」「有嗎?」夏如芸挑挑眉毛「怎麼個不同法?」「就你好像變得比較輕鬆一點,好像變得比較放得開了,比較比較可愛一點?」夏如芸嗤的一聲笑出來「比較可愛?你是說真的還是假的?」「真的啦,媽我不是說你不正經啦,就比較沒那麼嚴肅像這次就這樣,你比較會開玩笑了,不然啊,老實說,以前你不笑的時候,我有點怕你呢。
」「其實我一直都感覺得到奶奶給你的壓力,她雖然很疼我,可是一提到你,語氣都冷冷的.雖然她沒對我說你什麼壞話啦」兒子急忙補上一句「所以是因為妳說的先有后婚的事情嗎?」#最#新#網#址# bz2021.ㄈòМ夏如芸思索了一陣子,才把從家鄉北上一路的原委都說了。
說到一夜情懷孕的事,又忍不住多嘆了一口氣:「說起來還是我不好,那一陣子焦頭爛額的兩頭燒,身體狀況本來就亂七八糟的,月經沒有來,自己也沒太留意,過了一陣子才發現懷孕」「那爸他難道就呃射后不理?」夏如芸忍不住打了兒子一下「哪學來的不正經說法?」她撇了撇嘴「你爸隔天早上起來就說,雖然順序有點顛倒了,但我們交往吧,是我自己不要的我跟他說,一時意亂情迷不是我的本意,那個時候我也沒餘裕談戀愛,叫他不用在意,後面也沒聯絡了發現懷孕了,我也沒打算告訴他」她轉過來面對兒子,臉色不禁有點紅「跟你說這事,實在有點為難了,當時懷的當然是你們姊弟,本來是要去流掉的怎麼跟自己的兒女講啊?」「沒關係啦,媽,那都過去啦」兒子把夏如芸的左手拉過來,輕輕的握住「反正現在已經長這麼大了,重新投胎也來不及了」她噗的一聲笑出來,舉起右手作勢要打他「欠揍!!」她微笑了一下,收斂了笑容「先別打岔啦,讓我說完我那時候一個人孤身在北部,怕流產過程有什麼閃失,請朋友陪我去,她覺得你爸不負責任,跑去罵他。
結果你爸跑來劈頭就求婚,我哪能就答應啊但他不但跟父母提,而且馬上就找上我家,你外公氣壞了,他本來就反對我北上念書,現在出了這種事,反正你爸條件家世也不錯,雙方家長後來就同意儘快送作堆,了結這事。
」「以你奶奶的立場,自然『合理懷疑』她的寶貝兒子是被我設計了,還好她疼你們,愛屋及烏,表面對我還算客氣」「不過她心裡怎麼想的,我很明白,有次我聽到她跟親戚笑著說:『可別看她是個鄉下姑娘,心機可不一般哪,這排卵時間算得再准沒有了』」夏如芸講著不禁哽咽了,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兒子看她哭了,先是吃了一驚,但眼光中也透出溫柔的神色,伸出右手,環繞過去攬住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觸動了她的心坎,她自然的伏在兒子的肩頭抽泣,淚如泉湧,好像要把這二土多年累積的委屈都隨著眼淚流出來,過了一陣子,她淚水漸止,兩個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里。
最後還是夏如芸發現不覺間,兒子的手已經從肩膀往下,攬住了她的腰間。
她挺起身來去揩眼淚,順勢把他的手輕輕撥開「好像有點變天了,我們是不是耽擱的太久了?」「沒關係啦,雖然現在天黑得比較早,但下坡比較輕鬆,現在出發沒問題」「好,那我們走吧」夏如芸有點惱怒的揉著自己的腳踝,離山腳還有一段路程,竟然在這時候把腳給扭了。
她試著走上兩步,不由得皺了皺眉,雖然不算痛得要命,但也只能慢慢蹭了。
她轉過頭,看到兒子關切的看著自己,勉強笑了一下:「將就可以走啦,希望天黑前能走到」夏如芸話還沒說完,兒子一個箭步就走到她背後,一把把她橫抱起來「你王什麼!?」「我抱你走完就好啦?沒剩多少路了」「你神經啊,路牌寫還有兩公里耶,媽好歹也有幾土公斤,你當能拎著走啊?」她滿臉通紅的埋怨「這種關頭,硬充男子漢是為哪樁?放我下來,我們想個可行的辦法」最後夏如芸同意改讓兒子背著自己,走完剩下的路程。
當她伏在兒子的背上時,想到他剛剛的舉動,內心有股暖流,但又有點莫名的忐忑。
多少年沒被這麼抱過了?那種被當小女人看待的感覺雖然有點突兀,卻又窩心。
她緩緩的鬆了口氣,把臉頰貼在他的頸背上,感覺到他強健的肌肉穩定的起伏,覺得說不出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