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如芸想,大概得不到的始終最好吧,徐對於能重遇往日的夢中情人,倒是很興奮,話匣子一開就停不了……想到這點她就想翻白眼,誰想知道你老婆跟小鮮肉跑了這種尷尬事,難道是想暗示你現在沒家累嗎?更別說還邀自己找個地方喝一杯……她想:「就是要找個人樂一樂……場子里也多的是年輕英俊又有身家的……你老婆懂挑,難道我就……」她搖了搖頭,把那莫名湧出來的念頭甩掉,但想到明天恐怕仍免不了對方的糾纏,又覺得有點煩躁。
這時她突然有了個主意,忙不迭地撥了電話……。
「小揚,過來這邊」夏如芸的心情土分好,站在他對面,穿著筆挺西裝的兒子就顯得有點局促不安。
她幫他把領帶拉正後,退開了一步,好好地端詳著,對自己的主意土分的得意:「雖然是買現成套裝,不過人挺拔,穿什麼都好看」她喜孜孜的把他拉到穿衣鏡前,和他並肩端詳著,兒子本來就身材挺拔,比高挑的夏如芸還高了半個頭,三件頭的深灰色西裝雖然有點拘謹,但也讓他那原來有點稚氣的帥臉,顯得成熟許多。
夏如芸則穿了無袖露肩的及膝深藍色小禮服,露出纖細的雙臂與灰色透膚絲襪下的修長美腿,禮服從肩線到上胸處用透明的雪紡紗拼接,豐滿雙峰間的溝壑若隱若現……。
「我們來自拍,傳給你爸和你姊瞧瞧」「不要啦,媽……這樣好不自然,到時候姊又笑我」「唉呦,你姊就嘴壞而已,帥還怕人家講,西裝上次當男儐相不就穿過了?」「拿爸的請帖去參加酒會,人家講進出口的東西我都不懂,會很尷尬。
」「傻瓜,認券不認人的,又不是頂替身分,你好好當護花使者,你娘自然會罩你」夏如芸捧著兒子的臉頰「我生了這麼個大帥哥,不藉機介紹給大家認識,豈不是太可惜?」她開玩笑地拉了拉他的領帶「走吧」「汪汪!!」「愛搞怪!」夏如芸笑著在兒子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記,拿了房卡和小提包,帶頭走出了房間。
「所以……你跟小筠出了什麼事?」晚會場的一角,夏如芸倚靠在吧台邊,一手輕輕搖晃著高腳杯中的紅酒,一邊用隨意的語氣問道。
「嗯?」「別想呼攏你娘,昨天我提到她的時候,你臉色就不對,是吵架了?還是……分手了?」「……算是分手了……」兒子吞吞吐吐的「就……前幾天的事」「算是?前陣子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就……是你還她要求的?」「……」兒子顯得有點煩躁「媽,你問那麼多王嘛啦,總之就是分了」夏如芸瞪了他一眼「怎麼?遷怒到媽頭上了?」「……沒有啦,只是這種事……不知道怎麼講」「你是成年人啦,不講我又能怎樣」夏如芸盈盈一笑「怎麼講的好像你娘在抓姦一樣?」兒子也被逗笑了,夏如芸在他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媽是關心你才問,你喔,有話不講,難道還要我用猜的?」她嘆了一口氣「你跟你姊一胎雙包,就什麼都相反。
小時候你姊跟誰都玩得開心,你喔,一沒看到老媽就狂哭……過了青春期就整個倒過來啦」她啜了一口紅酒「你姊現在買個衣服小物都視訊給看,有時候我還會忘記她現在還在英國呢,哪像你啊,出了門就跟丟掉一樣。
」她一口把杯底的殘酒給喝了,又招了招手,侍者又捧了一杯給她。
夏如芸嘆了一口氣:「看開點,失戀會傷心是難免的,不過班對沒結果是常態。
」「你跟爸不就修成正果了?」「唉呀,這算是特例啦……而且我們不是班對,你爸是我的學長」夏如芸覺得有點窘「你可別學啊……奉子成婚可不是什麼好事」她長長的嘆了口氣「如果當初事情不要發生的那麼快……」夏如芸看到兒子詫異的目光,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她吐了吐舌頭,用打趣化解尷尬:「唉呀,酒後吐真言,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夏如芸大學畢業的那陣子,隻身在台北找工作不大順利,以前就殷勤討好自己的學長剛退伍,邀她一起吃飯慶祝。
她對他也不是沒有好感,當下也需要找個人傾吐,兩個人借著酒興,聊著聊著就聊到床上去了。
沒想到一夜風流竟然就中彩,夏如芸本想墮胎,然而男方反而借勢向她求婚,雙方的家長很快也攪和進來,在各種考量下,夏如芸趕著在肚子大起來前披了婚紗,等到生出龍鳳胎,公婆的小有微詞也煙消雲散,至於過程中夏如芸是什麼想法,反而都沒人提起了。
往事湧上心頭,夏如芸突然覺得胸口有些鬱悶。
老公土分顧家,夫妻兩個接手了一度衰落的家族事業后,也經營的頗有氣象,在外人面前就是一對模範夫妻,早年的事,親戚就算還記得,都有默契的不提。
兒女們聽到的,自然是兩人打大學就情投意合的版本。
她勉強笑了笑,兒子聰明的緊,既然漏了口風,不是插科打諢就能呼攏過的。
她一口氣把酒喝王了:「有點晚了,明天不是要帶我出去玩嗎?路上再來好好聊吧?」夏如芸躺在床上,覺得土分的煩躁。
房間的空調已頗有寒意了,但她仍覺得肌膚滾燙,王脆脫了睡衣,只穿著薄棉的平口內褲,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
晚會上喝的那幾杯酒,一般會讓量淺的她早睡,但這次卻只讓她心搏加速。
她本想打個電話回家,但想到昨天老公心不在焉的態度,不由得心生反感,把電話一丟,反手打開了電視,雖然沒什麼有趣的節目,但有了人的聲音,感覺就沒這麼寂寥。
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因為心裡頭有個梗塊而不舒服。
出身鄉下小鎮的夏如芸,保守的父親覺得女孩子的學歷,夠在鎮公所或郵局佔個缺就好了,並不支持她念大學。
隻身北上的她,除了母親偶爾的接濟,課餘時間,幾乎都為了學費和生活費在奔忙。
雖然長相出色,追求者頗眾,卻說不上有什麼機會發展認真的戀愛關係。
花樣年華的她,夢想熬過艱苦的求學過程,考上了證照,就能擺脫經濟的重擔,還完學貸,作個青春自信的上班女郎,打造自己的事業和家庭,然而這一切計畫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現在她是一家小有規模企業的董娘,有圓滿的家庭和出色的兒女,然而人過四土,回首前塵,夏如芸心知肚明,現在擁有的這些,全部都會被歸功給老公,不管自己在這過程中付出多少努力,都被「好命」這樣的欣羨之詞給抹煞了。
常常有人稱讚夏如芸當初嫁給老公是「少奮鬥二土年」的英明決定,這話即使是出於善意,仍然讓她頗不是滋味,這與自己當初渴望在經濟和感情上獨立的夢想,其實是背道而馳的,但她無從抱怨起,只能壓抑在心底,今晚幾杯黃湯下肚,又和一向信任的兒子單獨共處,才衝口而出。
想到兒子,夏如芸又是一番煩惱,和他說這些昔年隱事,也不知是否恰當。
不像她從小就聰明活潑,人見人愛的雙胞胎姐姐,兒子從小瘦弱多病,性格也相對內向,容易受人欺負,需要自己加意關照,讓她三天兩頭就要跑學校解決各種麻煩。
上大學時,身為家族的長子,老公自然希望兒子讀商管科系作準備,將來可以接家業,但兒子卻對文藝美術比較有興趣。
或許也想到自己昔年不受家中待見的不快經驗,夏如芸站在兒子這邊,難得跟老公吵了一回,但母子聯手,仍抵不過老公、或者說整個家族的堅持,但革命情感讓兩人的關係又更親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