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209好看的男人不一定香,還可能有毒

吱吱嘎嘎的聲響變得或輕或重,偶爾夾雜細微的水聲。
程無榮站在月色里,隔著花窗,聽到了小貓似的嗚咽。只一聲,很快被低啞的男音掩蓋:“葉舟。”
然後程無榮就被葉舟拎著后脖領子扔出院子了。
他哎呀哎呀地叫著,在周圍侍衛冰冷如刀的視線中勉強忍住拆台的慾望,屈膝坐在了外頭的石階上。
什麼啊,既要當著我的面宣淫,又捨不得給我聽,這算小氣還是大方?
程無榮揪了一根枯草用牙齒咬著,悻悻地罵。
他還不能走。
真有正事找聞闕呢,這會兒走了大晚上得再來一趟。而且回去也沒意思,身邊伺候的人幾乎都是聞闕派來的,一個個跟防賊似的盯著他。
“好無趣……”
程無榮仰頭望著夜空,恍惚嘆息,“完全沒什麼有意思的事情發生啊。”
無趣,無趣,無趣。
了無生趣。
***
總算趕在半夜叄更前和聞闕商議了祭祀的細節,程無榮回去以後倒頭就睡。
然而只睡了片刻就又醒來,獃滯地望著床帳。
他喚守夜的道童至床前,悠悠道:“我做噩夢了。”
這道童算是罕有的自己人,可惜年紀不大,十四五歲,平時只管給煉丹爐看火,或者受他的指派,做些毫無意義的辛苦事。譬如摘樹頂最高的花,采蜂王口裡的蜜。
道童睜著困唧唧的眼:“師父夢見什麼了?可是天人感召?”
程無榮默然半晌,哀戚地捂住臉:“我夢見……我長生不老與天同壽。”
道童:“啊?”
“長生不老!”程無榮翻身,痛苦捶床,“竟然做了這麼可怕的噩夢!永遠死不了那不是和王八一樣了么?我才不要當那種丑玩意兒!”
道童無語凝噎,偷偷打了個呵欠。
行吧,國師隔叄差五就發癔症,他也習慣了。
只要國師在人前維持住仙風道骨的模樣,私下裡性情如何根本不重要。
反正再過叄年到了年紀就能還俗了——道童第無數次估算了紫華宮的規矩,開始走神暢想未來的自由生活。
另一邊的姜晏睡得正酣。
她切切實實地和聞闕折騰了小半夜,最後直接在聞闕的房裡睡的。待月落樹梢,聞闕披著一身寒露從書房回來,便瞧見床榻間睡得亂七八糟的少女。
他輕輕拽開纏在姜晏腿間的被子,又將她噙在嘴角的碎發撥開。而後側躺下,將人抱進懷裡,閉上了眼。
這大概是聞闕自記事以來,第一次與人同榻而眠。
……
次日金烏塔擺壇祭祀。
這活兒主要得國師來,太常卿從旁輔佐。姜晏起得晚,聞闕也沒讓人催她,反而囑咐她多休息,不想去可以不用去。
這哪兒能不去呀!
姜晏還挺在意祭祀的,匆匆用完點心就往金烏塔跑。還沒到地方,遠遠就望見了風中招展的靈幡。豎立的旗杆掛滿了深紅的布,其間扭曲複雜的符文張牙舞爪,加上空氣中瀰漫的檀香味兒,硬生生營造出壓抑的莊嚴肅穆來。
姜晏沒找到聞闕。視線不意掠過祭壇,被那披著法衣的國師吸引,頓足不動了。
高台上的國師,顯得陌生又遙遠。
他那灰銀色的長發編成樣式複雜的尾辮,額前系著銀色髮帶,垂掛的五色琉璃片折射出璀璨的華光。法衣則是朱紅一片,墨色的法印符文流水般向下聚攏,在腳邊堆成沉鬱的黑。他唱諸法無常,眼眸漠然空無一物,彷彿在場所有人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草木。他舉著浸透硃砂的桃木劍,過分白皙的手指還粘著一點艷麗的紅,像是染了血。
鐺——
敲鈴聲拽回了姜晏的意識。
她移開目光,看向祭壇擺放的香案。這次祭祀並未使用“人牲”,倒是很正常的豬羊。
香案鋪設的布是純粹的深紅,與四周飄揚的幡相同。
這讓姜晏想到之前廢墟里翻出來的破布。十一年前的活祭,用到的物什約莫相似。
……主持祭祀的人,也是一樣的么?
這個猜想在聞闕口中得到了印證。
祭祀結束時,姜晏在一片不起眼的斷牆旁邊找到了聞闕。他其實旁觀了全程,姜晏走到他面前時,注意到他眼中尚未褪卻的冰寒。
——聞闕厭惡祭祀。
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而當姜晏得知,十一年前的活祭也是國師親自主持時,方才觀賞的震撼就變成了如鯁在喉的難受。
“建金烏塔的點子是他想出來的。”聞闕清楚姜晏此刻的感受,輕描淡寫道,“但最終拍板同意的人是陛下。”
“古往今來最不缺的就是佞臣小人。為虎作倀者眾,奈虎何?”
姜晏默默咀嚼著這話里的意思,突然背後一悚。
站在她面前的,為大熹嘔心瀝血宵衣旰食的左相,永遠希冀天下太平河清海晏的聞子鳩……
竟然對當今天子抱有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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