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207他曾是活祭的人牲

為官的宏願,萌生於陵陽初次的提議。那時姜晏並沒有類似的欲求,後來歷經種種事件,直至來到陰山郡,才算徹底下定決心。
這是必要的、無法抗拒的選擇,卻也是嶄新的開始。
也許做官會很苦呢,她不確定地想。不過,再苦也苦不過那種軀體魂魄全被焚燒的感覺。
所以沒問題!
鐵定沒問題!
三日後進入俞縣,此處的災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聞闕雖未親至,他的人卻始終跟著國師,因此辦起事來不算太難。
如今聞闕來了,便能將賑災事宜好好收尾。
至於黃宸的案子,查來查去,果然如季桓所言。黃宸並未利用金烏塔修繕工事貪墨多少錢財,他的罪過在於權勢傾軋強行干預工事安排,致使官員內部矛盾重重,修繕工事也受到影響,遲遲不能完成。天公不美,恰逢陰山地動,地基內陷的金烏塔就塌了。
天子如此在意金烏塔安危,想來此事必不能善終。姜晏猜想黃宸恐怕會失去水衡都尉一職,這對於三皇子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損失。
然而聞闕的推算要更嚴重些。
他告訴姜晏:“黃宸將有殺禍。”
姜晏這段時間也讀了幾篇刑律,知曉黃宸罪不致死,除非上綱上線給他扣個損傷國運欺君瞞上的罪名。她明白了:“金烏塔,比我想象得還要重要啊。”
若說天子過於在乎玄虛的國運與福禍徵兆,才將金烏塔看得無比珍重,姜晏是不信的。司應煊尚未昏聵至此。
所以,這祈福鎮厄塔定然藏著什麼可怕的隱秘。
姜晏問聞闕是否知道些什麼,聞闕沒有回答。
自從進了俞縣,他的情緒似乎變得更為內斂,周身泛著疏離的氣息,常人很難接近。勞工們在官兵的監視下收檢廢墟暴露的白骨殘骸時,他就站在破碎的斷牆上,垂著眸子一言不發。
姜晏坐在旁邊,向前望去,映入眼帘的都是枯骨森森,褪了色的紅布卷在泥沙和碎石間。
“我養著的那個蟬奴,當年是從陰山郡逃出來的。”她說,“金烏塔那時用活祭祈福消災,蟬奴本為祭品,是宿成德放了他。一個狠心捨得屠城的人,自己也殉城的人,竟然有這種微末的善良。”
聞闕知道蟬奴。
他似乎笑了一下:“或許只是移情。”
“移情?”
姜晏不明白。
她從聞闕嘴裡掏不出話。後來聞闕忙碌時,程無榮趁機湊到姜晏面前,故意勾她:“葉小郎君有什麼想知道的,可以問貧道嘛。好歹貧道也是金烏塔的主事人,關於金烏塔的秘密一清二楚哦。”
他說話時,狹長鳳眼眯成狐狸樣,連眼下的紅痣也變得愈發鮮艷。
姜晏狐疑不決,她懷疑這道士會挖坑。
“問我嘛,問我就好啦。一個秘密換一個條件,我們公平交易。”程無榮笑嘻嘻地,“要不這樣,貧道先贈你個小道消息,也免得你懷疑我騙人。”
他突然彎下腰來,臉龐逼近。姜晏想避開,目光落在那雙靛藍的眼眸里,無法移動半分。
“聞相適才說的‘移情’,是宿成德將憐弟之情放在了那個什麼蟬奴身上。用作活祭的童子都差不多年紀罷?俞縣那時災禍嚴重,哪能按時搜羅夠八十八個生辰八字純陰童子,八十八個未及冠的純陽少年……”程無榮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大,聲調也含著詭異的愉快,“所以啊,右相宿永豐決定與百姓同苦,將暫時居住在宿成德家中的宿成玉定為祭品。”
“宿成玉的生辰八字,完全契合活祭的要求。”
“宿成玉的母親不願犧牲幼子,知道自己說不動宿永豐,於是託人悄悄送宿成玉回洛陽。她自己投井謝罪了。如此一來,宿成德不會追捕逃掉的宿成玉,宿永豐也能放過幼子。”
“宿成玉逃走後,不日便舉行了活祭。宿成德親臨金烏塔,照你說的,放走了蟬奴。”
“我猜,那個蟬奴的年紀樣貌,應當與宿成玉有幾分相似?”
程無榮唏噓感慨。
“這就是所謂的移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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