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成歡(np) - 205是人見人愛的晏晏呀

陰山郡甚遠。長途跋涉無疑枯燥乏味,隊伍起初的昂揚氣氛,逐漸消磨成單調的疲憊。
唯獨有個活潑俊秀的少年郎,整日跑來跑去找樂子,半點沒有消沉的模樣。摘冬日枝頭凍住的野果,捉山裡覓食的野兔野雞,還攛掇聞相的侍衛們幫著他掏蛇。
這少年,據說喚作葉研,算是聞相身邊的死士。然而觀其樣貌,實在不像有習武的底子,年紀又小,在葉字輩里排老幺。其餘的葉姓侍衛都對他很是容忍,為首的葉舟大人也常常陪他捉兔玩雪,氛圍之友好,難免勾人會心一笑——想必是最小的弟弟罷,感情真不錯啊。
太常卿頗為喜愛這鮮活的少年。
他早已到了含飴弄孫的年紀,每每看到葉研,便不由想起家中諸多小輩。葉研呢,也愛往太常卿身邊湊,爺爺爺爺地叫,給他送野果和烤兔肉。沒過幾天,兩人便熟識了。
太常卿做了一輩子學問,脾性溫和寬宏,也不跟小輩端架子。他將葉研看作小輩,笑呵呵地答謝贈禮,休憩的時候,常邀葉研坐下閑聊。閑聊的話題雜七雜八,從讀書情況到風土人情;太常卿容易犯老毛病考問學識,這時葉研就皺起鼻尖很是為難地左顧右盼,央他講些有趣的見聞。實在混不過去了,葉研竟敢請聞闕過來襄助。
“大人,大人救我!”
少年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蛇肉羹(葉舟做的),格外真摯地懇求聞闕,“鹽鐵論的問題我真的答不出來啊!”
這種情況不止發生一次。起初眾人驚詫吸氣,覺得葉研實在大膽妄為,見聞闕起身坐到太常卿對面時,都懷疑自己眼花。後來大家都習慣了,一看葉研帶著貢品往聞闕身邊蹦,便笑嘻嘻地喊他:“葉小郎君又被難住了!”
葉研扭頭給他們做鬼臉。
年幼的少年不似其他死士神情冰冷僵然,喜怒皆形於色,高興了隨口誇讚生氣了就凶人,莫名其妙和許多人打成了一片。
脾氣難以捉摸的國師,竟然也對他態度和藹。
葉研捉兔子,掏鳥洞,十回有四五回國師也跟著湊熱鬧。當然國師是不可能親自動手幹活兒的,總要端著羅盤掐算半晌,煞有其事地告訴葉研哪個位置最容易捕獵。
道中休憩用飯時,太常卿與葉研聊天,葉研搬聞闕當救兵,國師也要擠過來插話。國師於道法易經頗有研究,精通六爻,因而能與太常卿談得盡興。可惜葉研聽這些只會頭暈發困,聞闕便命他去車輿整理書信卷冊。
待夜深人倦篝火暗紅,或者車隊起行征鐸叮咚,聞闕回到車裡,一身煙火氣擁住睏倦的葉研。
葉研——或者說姜晏,這時往往睡得半夢半醒,她迷迷糊糊感受著臉頰耳垂濕濡的親吻,偶爾回親一下,口齒不清地抱怨:“國師好煩呀。”
是的,隨著時日流逝,姜晏已經完全習慣了國師的妖邪美貌,厭煩於他話嘮纏人的本質。
“嗯。”聞闕心情又好了一點,“你不用搭理他。嫌煩就上車休息。”
姜晏騎不了馬,平時趕路,她可以鑽到葉舟葉椿的車裡去。這車輿本是給侍衛們安排的,用於輪班休憩,其中一架便成了姜晏的專車。葉舟外表冷酷做事卻很細緻,給車裡鋪了軟毯軟墊,還準備了一罐薑片,防止姜晏暈吐。
但姜晏更喜歡呆在聞闕這邊。白天不方便,晚上混上車要容易得多。當朝許多貴人好南風,為免產生奇怪的傳聞,聞闕車輿周圍防守甚嚴,不會教人輕易瞧見上車下車的動靜。
“又下雪了。”
姜晏聞見新鮮的雪的氣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陰山。”
冬日遠行並不容易,遇著偏僻的地界,無法在驛站投宿不說,有時還得修路。
食物也不好入口。
姜晏雖然攛掇別人抓野雞野兔什麼的,自己卻鮮少品嘗。最方便的烹飪手段是烤炙,她吃不得,燉成湯又有股子腥味兒。
半個來月的旅途,姜晏硬生生瘦了些斤兩,抱起來更輕了。
聞闕手探進她的衣襟。摸到已經鬆散的裹胸布。估計上車就解開了。
他將這些纏纏繞繞的布徹底拆掉,雙手毫無阻隔地握住綿軟的小乳,畫著圈自外向內按揉。這是從醫書學來的舒筋活血法,防止姜晏氣血不暢乳塊暗結。
其實聞闕並不贊同姜晏去陰山郡。路途遙遠,天氣又冷。到陰山之後他必定忙碌,恐無法照顧姜晏周全。
但姜晏執意要來。
侯府氛圍難以忍耐,國都之中暫且也不會掀起什麼大風浪。聞闕正好去陰山,陰山郡藏著許多和天家有關的秘密。三皇子被禁足,黃宸被查,都和陰山俞縣脫不開干係。
而宿成玉的長兄宿成德殉身於陰山。此地是宿氏沒落的起點。
姜晏想來看一看,走一走。她未必能在陰山郡發現點兒什麼陰私,但總該親自走一趟,而非留在洛陽寄希望於旁人的走訪探查。她要參與其中。
實在沒啥收穫的話,就帶點兒城牆磚回去送宿成玉。告訴他這是宿成德所殉舊城的遺留物。
宿成玉一定會很感動。
姜晏壞心眼地彎起嘴角。
跨越千百里距離,遠地的雪刮不進洛陽靜謐的夜。宿成玉自噩夢中醒來,在床上弓著身子冷汗直流,整個人如同蜷縮的干蝦。水色的月光包裹著他,蟲蟻啃噬般的痛楚在眼眶裡爬動。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他眼裡的肉一定被咬壞了。
連通耳道的部分,一定也腐爛了。
所以他才會聽到無休止的幻聽,夢到離奇的黃粱夢。
什麼液體自眼角溢出,滑過鼻樑,浸入冰涼被褥。宿成玉緊緊抓著手裡破爛的鈴鐺,手指用力划動,感受幼稚笨拙的刻痕。
——晏晏贈。
曾經你來我往的贈禮,成為了記憶中陳舊的廢品。鈴鐺早已磨色,編繩斷裂,聲音也搖不響了。
連那個贈送鈴鐺的人……
也永永遠遠地逃走了。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