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多不齒陵陽公主放縱不羈的性情,與霸道傲慢的作風。
但姜晏聽得出,聞闕提及陵陽公主,態度平靜且公允,語氣帶著點兒慣常的漠然。
陵陽公主喜好美色。
多次對聞闕示好。
桐花宴特意邀請姜晏前來,恐是試探姜晏與聞闕的真實關係。聞闕赴宴時並未預料到姜晏會受邀前來;在姜晏失態嘔吐時,他更不該施以援手。
道理是道理,可人有時候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
也罷,就算他當時沒有站出來,陵陽公主也會製造機會,促使他與姜晏接觸。
姜晏想了想:“那現在,公主會誤會你我的關係么?”她覺得挺有意思,“哎,我會不會被傳成聞子鳩的心上人呀?”
話音未落,清冷如霜的目光掃過來。姜晏咬咬口腔嫩肉,哼了一聲:“開玩笑嘛。”
聞闕站在寂靜的光影里,很久沒有說話。
直到沉知嬰腳步聲近,他才拋下句“若有緊急事宜聯絡葉舟”,徑自從隱蔽徑道離開。
這麼一折騰,姜晏也沒了傷懷的心情。被沉知嬰哄著不情不願喝了葯,歇息片刻便離宴歸家。
該來的總會來。
數日之後,陵陽公主邀請眾貴女入宮遊園。彼時,少府新署女官尚未定論,貴女們自然不敢將此次遊園視作單純玩樂,皆是慎而重之。姜叄娘眉目間一片朝陽似的憧憬,私下裡告知姜晏自己在桐花宴上得了陵陽召見,考問了許多織造管事難題,想是有望任職。如此一來,能入宮陪陵陽遊園,姜叄娘生出許多期待興奮,一大早就催著姜晏梳洗打扮。
姜晏甚少見到叄姊這般情狀,忍著起床氣穿衣梳妝。及至日頭高升,二人乘車入宮,與其他貴女前往陵陽所居的月水宮。
都是未嫁的年輕女子,就算被皇宮肅穆沉重的氣氛壓著,也透出幾分昂揚的鮮活來。道上輕言細語笑聲如鶯,好似一群初出巢穴的雲雀。
待見到陵陽,這股子鮮活勁便悄悄收攏起來。
陵陽公主並未鄭重迎接她們。她卧在玉榻上,面前擺了竹制的屏風,姜晏朝前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朦朦朧朧的影子。
隔著屏風,陵陽問了幾句寒暄的話,便道:“你們自去玩耍罷,本宮身體憊懶,聽聽你們喜樂的聲音,便覺得開心了。”
貴女們猶猶豫豫退出大殿。
姜晏腳沒出門,被宮婢攔住了。
“姜五娘。”
竹屏風后的美人聲音慵懶,“你且過來。”
姜晏心頭一跳,頓時聯想到話本子里無數權勢相逼棒打鴛鴦的狗血戲目。她進宮前給葉舟遞了信,也不知道聞闕是個什麼反應,總歸現在得自己對付。
帶著滿腦子胡思亂想,姜晏走到屏風后。
“殿下喚我何事?”
與任何一種想象不同,陵陽公主的表情堪稱沒有表情,除了困還是困,提不起精神的困。但美人犯困依舊迷人,她支著額頭斜卧玉榻的模樣,足夠讓姜晏出神。
“過來些。”
陵陽勾住姜晏的手指,往身前帶了帶。姜晏在榻前跪坐下來,這個角度剛好與陵陽平視。公主殿下塗著丹蔻的手劃過姜晏下頜,像撫摸寵物似的,徐徐貼著臉頰輪廓移動。
姜晏上輩子可沒得過這待遇。
她瞥向陵陽尖銳深紅的指甲,思維跳脫地疑心對方要刮花自己的臉。下一刻,又被這離奇荒誕的想象逗得要笑。
哪會發生這種蠢事呀。
“你在笑什麼?”
突兀地,榻上的美人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