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措辭是鋒利的刀,將姜晏不願面對的事實剖得鮮血淋漓。
“可是姜晏啊,你為何要這麼做呢?”
季桓深深望著姜晏,唇瓣沾著殷紅的血,這血不光是她的,也有他的,“你為什麼要如此對我?”
為什麼?
因為看中了你的前程。因為你將是大熹的刀筆吏,是宿成玉往後的對手,仇敵,你仕途光明,狠絕毒辣,有你幫忙口誅筆伐,常年盯梢,宿成玉一定能毀滅得更徹底。
姜晏應當是說了。
把這些話說出口。
她腦子嗡嗡的,身體里彷彿有團尖銳敏感的氣胡亂衝撞。她向他傾泄自己對宿成玉的敵意,然後呢?然後她看見季桓一張一合的嘴。
他說:“姜晏,我不關心你和宿成玉有哪些恩怨了。”
他說:“姜晏,你的的確確是個瘋子。從長安回來的路上就瘋了。”
他說。
“你憑什麼覺得可以玩弄我於鼓掌?”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輕賤自己的玩意兒。”
灼熱的毒氣終是充斥了姜晏的四肢百骸。
密密麻麻的刺痛扎遍了她的表皮,驅使著她抬手扇了季桓一耳光。
“那你又是什麼東西?”
姜晏不顧頸間桎梏,揪住季桓衣襟,“季桓,你算什麼?你不輕賤,你不齷齪?當初你將我壓在身下,可曾記得自己是宿成玉好友?你毫無眷戀與宿成玉割席,可曾出於我的逼迫?你比我虛長數年,可曾盡到兄長之責?”
她像只受了傷的野貓,炸起渾身的毛,試圖用利爪,用尖牙,攻擊這曾經的情郎。
“你明明玩得很開心,你不開心么?是我逼著你捅我了,還是我逼著你親我了?季桓,是我教你一次次弄在裡面的么?你覺得我不懂,你也不願我懂,你想弄出個孩子,把我騙作季家婦!現在來問我願不願意成親?問我有幾分真心?你問什麼?裝什麼?我都沒有嫌你臟——”
季桓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下。
他推開她,面上浮起荒唐又僵硬的笑容。姜晏連退數步,不意踩爛地上的麈尾。啪嚓一聲,彷彿是他與她之間徹底撕開的裂痕。
“我究竟為什麼會喜歡你?”
季桓自言自語。
他用冰冷的手掌按住麻木滾燙的臉,疲憊的桃花眼垂了下來。
“你走罷。”
他的聲音再無情緒。
“你走。”
姜晏轉身,衝出風雨穿梭的涼亭。
在潮濕連綿的雨聲中,她聽到季桓最後的問話。
“姜晏,你當初究竟為何要殺我?”
姜晏沒有回頭。
“我在靈凈寺中了葯,神智不清,與一男子交合。”她的臉被雨打得生疼,“……醒來以後,我以為那是你。”
***
走回西院,一片兵荒馬亂。
誰也不知道姜晏為什麼淋得濕透,唯獨隨行的阿蘅猜到與季桓有關。阿蘅驅散了院中的人,忙著給姜晏擦臉擦手,央求她脫衣裳泡熱水。
姜晏搖頭,出聲時才發覺自己嗓子啞了。
“阿蘅,我想喝薑湯。濃濃的,很辣的薑湯。”
她坐在床邊,抱著自己,滴滴答答的雨水順著發梢流淌。
慌不擇路的胡亂攻擊過後,姜晏變得極為疲倦。她好像落進了無底的深潭,冷得要命,牙齒咯咯打架,渾身骨骼即將被無處不在的冰水擠壓破碎。
“叫程無榮過來。
姜晏擠出微弱的聲音,“叫他來,我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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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不是BE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