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如預想一樣,新的路途很不容易,特別是林闕大部分時候還要賺取生活費,她連軸轉,來不及回憶傷痛,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為新的課題頭疼,艱難又愉快的為自己的決定履責。
一直到在她某次課餘實習遇到令自己寸步難行的惡意刁難后,林闕有點憋屈,從自己的住所出門,想出去逛逛。
然後她在某個華人超市門口,一眼看見個熟悉的身影。
林闕在出口處的兩個擋牆前面轉了兩圈,然後順利在幾次轉圈后從一眾金髮碧眼的路人中,挑出個面帶閃躲的華人面孔。
李昌修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城市怎麼這麼小,他才剛剛落地甚至還沒倒過來時差,就如此不碰巧的跟林闕實現會晤。
兩人已經一年多沒見面了,李昌修瘦了不少,現在看起來確實更像個投資行業的佼佼者,眉眼間透露出一種算計金錢的感覺,連身上穿的衣服都一股銅臭氣息。
有人就徹底相反,外面一副詩集里俊美斯文人的殼子,絲毫不外露任何劣等內核。
所以還是跟李昌修說起話來稍微踏實點,林闕只當是見到熟人,對他面上欲蓋禰彰的不對勁視而不見,“來出差?”
“……啊對,手裡的項目涉及這邊重工業,您這是……剛下課?”
“不是,我剛剛下班,”林闕眼睛眨眨,擺出一副有點可愛的苦惱狀,“剛剛定居,這邊上班工時少很多,但有時候膚色歧視會不可避免。”
“定居?”李昌修驚愕,他看著林闕真誠的眼,有口難言,“怎麼突然定居了呢?”
沒聽說這事啊,到底是誰負責盯的人……
林闕一直挺好奇李昌修這麼好看透一人,怎麼能一路走到現在,於是收斂神色,看起來冷淡很多後補上一句,“還好嗎?”
“挺好的。”
但有人不好。
這不好是李昌修自己拼湊出來的,大概在外人看來,岱玉庭堪稱如魚得水,國內大環境很差,往前推十年大概都找不到這樣的動蕩,多少人虧到傾家蕩產。
但所謂時勢造英雄,有人賠,就自然有人能趁亂吃的進更多的資本。
林闕前腳剛走時,李昌修原本得知消息后還心驚膽戰好幾天,結果接著被岱玉庭安排去關注移民服務這一塊資源空缺,當時國內風向還是一邊倒,回國機票能炒到十幾萬一張。李昌修不管這麼多,他跟在岱玉庭身邊足夠久,從沒見渺天虧過錢,只老老實實的按照上司吩咐做事。
最後他們在大批資本湧入之前搶佔市場大頭,利益翻倍到心驚。
這是渺天可以載入前幾的項目,李昌修藉此累計資歷晉陞,他欣喜若狂,大筆獎金入帳后從心眼裡佩服岱總,也微微感嘆他的冷血,本以為糾纏戰線會無限拉長,現在看來竟輕飄飄的就斬斷了。
一直到行業大會,岱玉庭上台分享經驗,互動時有行業新人提問,問為什麼最先反向關注移民,台上的人給出模版式回答,“運氣,隨便投的。”
底下鬨笑,說他不肯現真章,只有李昌修很快隱約猜出,也許是真的。
原來看似無事的人內里秩序淪為廢墟,他不再回家輾轉各種酒店,睡眠靠藥物,有極度失衡強迫症,任何人都不許碰他身邊的東西,所有物體都要在他身體心理的可控範圍內。
岱玉庭讓人安排心理醫生介入自己的生活,他在國內沒有可信任的親人,李昌修只能硬著頭皮稍微打聽了下上司的情況。
“他太會偽裝,”醫生感嘆,“影響他的東西每天都在持續施壓,別人失去什麼重要東西要不就地崩潰,要不瘋狂尋求替代,他完全相反,我們看不出來他的異常,甚至還覺著他的邏輯更加嚴密。”
“這麼綳下去,誰都撐不住。”
同一位醫生,間隔兩年多的時間,在兩個人身上試圖掰正同一種疼痛。
李昌修無法,只能找個時機側面問岱玉庭要不要出國盯某個項目,但只得到個帶著點嗤笑的冷漠打量,接著他就被扔到下面盯雜活,擺在明面上的敲打。
林闕離開的幾百天里,這個名字在上海銷聲匿跡,彷彿徹底消失。
渺天資本青雲直上,坐穩行業翹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