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媽對於這次林闕回來感到很奇怪,她把自己的時間排的滿滿當當,見朋友同學前領導,陪親戚試婚紗試伴娘服,預拍外景婚紗照,甚至連對門討厭母女的不真誠邀請都點頭答應,過於正常到反常。
以至於林闕回家兩天,家裡人在朋友圈裡見到的她的痕迹,都比林闕待在家裡的時間長,姑媽偷偷跟家裡人琢磨,是不是又有什麼事,最後商討無果,只能想著如果林闕再這麼緊繃下去就另找話頭問問看。
結果當晚姑媽朝窗外閑看時,正好瞥見張臻恆正跟林闕在樓下說話。
兩人分手有個幾年了,原本以為早就沒聯繫了的姑媽頓時喜笑顏開,才知道這次竟然是兩人一起回來的,心裡漸漸琢磨出來點味,估計是這幾天看同輩人紛紛安頓下來,自己還遲遲沒動靜,焦慮的有點過頭。
姑媽在窗口探頭瞅了半天后,打開朋友圈,翻翻自己這幾天存的新娘那邊跟拍攝像給林闕試拍的照片,配字是“同喜同喜”。
沒幾秒就有人點贊,“小林也好事將近了?”
姑媽在底下低調回復,“也就快了哈哈。”
她想自己大哥的小閨女前二十多年實在活的好辛苦,現在終於看到一點安穩的苗頭了。
等林闕上來時,看見姑媽正拉著奶奶的手兩人在沙發上坐著,其中一個還有點奇怪殷切的看著自己,彎腰換鞋的動作逐漸放慢,“怎麼了?”
“今晚在哪吃的飯?”
“跟之前公司的同事,”林闕感覺自己的骨架都累的要散架,“就是普通請客,正好下午辦完事遇到了。”
一直到她躺在床上睡前習慣瀏覽微信內容,才看見姑媽發的那條,林闕感覺自己腦海間有些東西次序炸開些火花,片刻鬆動然後迅速歸息平靜。
是什麼呢?
是林闕沉沉睡去,到她第二天一早在餐桌前坐著,期間心間持續有散不掉的定時炸彈倒計時滴滴聲。
是一直到有敲門聲傳來,一切拼圖般的邏輯鏈分秒間實現閉合,她起身去開門,門外的身影電影熒幕畫面般從肩側到下頜徐徐展開時,林闕指尖好似被什麼震了下。
“早安。”
他好像高了很多,像沉重碑劍,紋路漂亮複雜,冷硬無儔的外殼從無變化,內里堆積這些年來從沒放手過一次的瘋勁,面上卻掩擋的嚴嚴實實,一點戾氣都不存在,溫聲,“最近在忙什麼?”
林闕往前走一步,反手關上門,隔絕家人的打量視線,“……好久不見。”
很久嗎?
岱玉庭其實不覺著,他對於時間的分類並不局限於時空距離,他花錢僱人拍攝自己前任戀人的一切日常,接受重金聘用的人都是他自己選的,是不同年齡段不同職業的女性,所以這些年他沒錯失林闕的絕大部分生活。
她不知道而已。
林闕視線在他有明顯淤青針眼的手背上停了又停,想明白為什麼覺著他高了,岱玉庭的手指修長冷白,甚至有點像死人,整個人瘦很多所以看起來高。
她想下樓說話,但是提了兩遍眼前人都跟聽不見一樣,林闕心口開始堵氣,但更多是無力,最後只能扯著他胳膊處的外套布料把人拉下來。
期間因為有點不客氣的拖拽,岱玉庭的手在樓道拐角鐵綠色的扶手上使勁撞了下,林闕眼看著那一塊更青了。
她把人拽到樓下花壇,站不住般緩緩坐在一邊的灰色大理石長台上,對門女同學正從外面回來,遠遠的視線在岱玉庭身上來迴轉,步子越走越慢。
林闕兩隻手捂托住自己的臉,好久后才悶聲,“沒完了,是不是?”
明明時過境遷,她卻總覺著自己後頸處那塊皮肉在被野獸叼咬,可他就過的好嗎?
那段關係爛到徹底,讓人窒息,卻至今還在持續殺人,它把上位者的內里從頭到尾凌遲一遍。
誰都沒討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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