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彷徨,悲傷,所有的情感都流入了她的腦海中。
她有拒絕這些情感的能力,但她只是好奇。
現在她知道了,死亡面前,不論是她自己,還是律者,還是普通人,都沒什麼多大的區別。
「吃的放下來吧,章喆,你去幫我找一找那個鐵皮盒子。
」老軍人示意他把兩盒飯放在床頭柜上。
「知道了。
」章喆似乎一下子就聽懂了,留下食盒,又出了門。
貝拉看向窗戶,窗外的風雪已經停了,天色卻慢慢黑了下來,被烏雲遮蔽的天空看不到夕陽,只有黑暗無聲地淹沒過來。
她不知道如何自處,沒有女王的命令,一切的事情在貝拉眼裡都變得茫然起來。
她或許應該殺死眼前的人類,但她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時機是否正確。
她或許應該溜之大吉,離這些人類越遠越好,但她不知道該往哪兒去,也不知道如何隱藏自身。
她曾經最迫切的想法是回到女王身邊,可女王卻生命垂危。
後來她便想要為女王報仇,但崩壞能裂變彈吞噬了一切。
她望著年邁軍人的臉,像個稚嫩的孩子,「……我……我應該做什麼?」弗拉格先生愣住了。
「你願意立刻去死,和我這個老頭子陪葬嗎?」年邁的軍人問道。
貝拉搖了搖頭。
「那你坐在這裡是為了什麼?」貝拉又搖了搖頭。
章喆只會和她做羞人的事情,她不想和章喆待在一起,於是她想坐在老先生旁邊。
就算這個老先生無時無刻不想殺了她也沒關係,她能夠接受這種仇恨。
「……那你不如問問你自己,你想做什麼?」年邁的軍人相信了章喆的說法,這個女孩確實是個怪物,可她也確實純潔得如同一張白紙,沒有被慾望和仇恨扭曲。
貝拉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章喆推門進來,手裡抱著個鐵盒子。
他走過來,把鐵盒子放到了老先生手邊。
龍少女把尾巴抱在懷裡,警惕地看著坐在身旁的人。
老先生看著女孩和章喆的互動,嘆了口氣。
章喆顯然對他有所隱瞞,這個如同白紙一樣純潔的姑娘可能已經被「污染」了。
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絕對比崩壞獸更需要吃槍子。
他揭開鐵盒子,裡面是一摞一摞的勳章。
「這一枚,」老軍人拿起一枚勳章,「當初在庫爾斯克州坦克會戰的時候……」章喆點亮了白熾燈,和貝拉坐在一起,聽老先生講他的戰場事迹。
時間不知不覺便過去了兩個小時,老兵弗拉格每講完一個勳章的事迹,便會把勳章拿出盒子,放在床上。
現在盒子里還有一半。
他突然痛苦地靠在床上,大口喘著氣,身上灰白的斑塊迅速擴散。
崩壞能抑製劑的藥效到頭了,他身上的感染情況正在迅速惡化。
但他仍然能行動。
弗拉格先生在枕頭底下摸了摸,摸出來一把左輪手槍,裡面只有一發子彈。
貝拉突然覺得有些悲傷。
她還沒聽完弗拉格先生的軍旅故事,她想要聽完弗拉格先生的故事。
自她失去女王之後,第一次有如此強烈的想法。
魔龍少女走到弗拉格先生旁邊,用手摘下了那把左輪手槍。
「弗拉格……先生,」她兩隻手緊緊握住弗拉格先生蒼白衰老的手掌,「我想聽完你的故事。
」溫暖的光流從貝拉的手心裡流淌進老兵的身體里,流轉了一圈,又重新回到貝拉的身體里。
而老兵弗拉格身上那被崩壞能侵蝕的痕迹卻在逐漸淡化。
就像是一個奇迹。
當貝拉筋疲力盡地倒在白色的床邊的時候,年邁的軍人已經安然睡去。
就好像是一個夢,夢裡,他遇見了天使。
無奈地,章喆只能再整理一個床位出來,把貝拉安頓在上面。
也幸好貝拉只是很累,沒有受到其他的傷害,甚至,她這具比起原本的崩壞獸身軀羸弱了不知幾何的身體似乎變得更強了一些。
側躺在床上,龍少女看著面前坐在凳子上的男人打開食盒,用勺子挖出一勺冷掉的飯菜,送到自己嘴邊。
「……飯菜都冷了。
」他略帶可惜地說到。
「乖,張嘴。
」貝拉很乖地張開嘴,咬下已經冷掉的土豆泥和鹿肉。
這一次的土豆泥沒有很怪的味道,只有單純的食物清香,還有腌制鹿肉的香味。
「你上一次……在土豆泥里加了奇怪的東西吧?」她疲憊地問到。
「你想知道嗎?」章喆問到,送上第二勺,這次還挖了一塊鹿肉出來。
貝拉搖了搖頭,一口咬下食物,仔細品味著鹿肉的味道。
「我以後會讓你知道的~」湊到貝拉耳邊,他輕聲說到,讓少女俏臉通紅。
不能再讓他靠近自己了!他比那些女武神都要危險! 「今天就放過你了,好好休息吧。
」章喆送上第三勺土豆泥。
他一勺一勺地喂,直到貝拉把食物吃得王王凈凈,這才用衣袖幫她擦掉嘴角的食物殘渣。
「貝納勒斯,貝納勒斯……以後,我就叫你貝拉,怎麼樣?」章喆湊上前,輕輕含住貝拉的嘴唇,稍稍品嘗了一番少女嘴中的食物香氣,可也把貝拉吻得意亂情迷。
魔龍少女盡全力保持著自己的清醒,不被章喆身上的氣味所迷倒,她半睜著動情的雙眸,奮力搖了搖頭。
「可是叫你的全名太長了,不僅彆扭,還容易被人認出來怎麼辦?」章喆不僅沒有遠離貝拉,反而是整個人都躺到了床上去,從少女身後把她輕輕抱住,嘴唇湊到她耳旁,輕聲問道,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臉龐。
這下,便再也擺脫不了他的氣息了,貝拉想到。
鼻息間儘是章喆的氣息,彷彿又回到了當初在雪屋裡的時候,他用那雙手按摩著她的尾巴。
儘管章喆並沒有對他的尾巴動手動腳,但她居然就不自覺地把尾巴蜷了起來。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不許這麼叫我……」儘管已經成為刀俎上的魚肉,但貝拉仍然拒絕著章喆的稱呼,「其他的……都可以……」「是因為西琳?」章喆用被子蓋住兩個人的身體,兩隻手伸到貝拉沒有衣服包裹的小腹上,輕輕按壓。
「嗯。
」「那……我叫你貝娜吧?」這一次,少女沒有再拒絕。
在她小腹上按摩的雙手並沒有更多地作怪,只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揉捏著小腹上的軟肉——體脂率恰到好處的身體對於身為按摩者的章喆來說也是一種美妙的享受。
一呼一吸都是對方獨特的氣味,貝拉享受著肚子上暖洋洋的感覺。
會迷失在這種感覺里的!她睜開眼,可目光卻像是被撓著下巴的貓咪一樣沒有任何力度。
「燈……不關嗎?」她用軟綿綿的語氣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