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湧著濕熱氣息的雨季過後,時令便恍然已達仲夏,來到一年當中最熱的時候。我討厭火辣鬱熱的天氣,或者應該說沒有任何人喜歡冷熱極端。
我覺得氣溫在以一種無法預測的規律逐漸攀升著,所以白日也變得愈加漫長和乏味。
儘管便利店裡的空調不間斷地開著,可每日的來回仍然無法避免擁入熱浪般的風,以及怎麼休息都趕不走的睏倦和走神。
這與我當初來上班,就是抱著能較為愜意地打發時間初衷全然背道而馳,忽然就有了辭職的念頭。
可轉念一想,辭職之後又能做什麼呢?難道要天天都在家裡頹廢度日嗎?那樣活著也太沒有意義了;那整天泡在圖書館里呢?可在衝刺高考的高三階段已經受盡了磨難,好不容易迎來了假期,要好好休息才是。
我在意著的符椋卻也總說她最近的工作開始很忙,不能拿出之前那麼多的時間來陪伴我;我們又沒有同居,因此變得聚少離多。這讓我更加無聊了。不過她還給我承諾過等這段時間過去了后,我們可以一起去試試自駕游。
她提起的第一時間我就想起了洱海,迫不及待地問了她我們能能去那裡玩玩嗎?她欣然答應了。
這下日子倒也總算有了盼頭,連工作都更有動力了。
我便乾脆打算等自駕游的時候再辭職,那之後估計大學也要開學了,早辭晚辭也沒有必要再思考,畢竟結果都差不多。
約定的那天來得很快,碰巧的是,意外也不約而至了。
“姐姐才剛起床嗎?怎麼能這樣啊,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好了!我原諒姐姐了,就別對我撒嬌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想馬上跑到姐姐家裡親姐姐啊…那姐姐現在是還沒吃早餐?碰巧我也還沒,你來我家我們一起吃吧,我先去買點東西好了。我也愛你,回聊。”
我看著掛斷的名為“阿樹”的電話猝然忍不住失笑一瞬,然後心中也升騰起一股暖意。話說回來我會這麼給符椋備註的原因是想起了那天閑聊時,她對我開的玩笑——
「小麻雀,是不是把我當成偉岸的樹了呢?」
我想是的。正是如此,我才會忍不住靠近她,企圖從她豐滿的枝葉下尋得溫暖和愛。
我自詡是個慢熱的人,可遇見她卻與平日態度截然相反地一見傾心了,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可思議。
可能這就是命運吧。
如果能像這樣過一輩子就好了。
平平淡淡的生活沒什麼不好的。
可惜的是,悲觀的我從不會相信什麼是永恆的。就像食品會腐敗變質,人也終有一死。就算我和符椋是命定之人,最後還是會因為某些原因而產生離別的吧?
事實上我的顧慮也不是子虛烏有的。就在並不算遙遠的將來,這恰好得到了驗證。
在我把手機揣進口袋裡順便開門的剎那間,一種能讓人不停打冷顫的寒氣向我襲來。太奇怪了,明明是夏天。
緊接著我的餘光便發現了一個在我家門旁倚靠著牆、不知站了多久的身著寬大灰衣外套的女孩,身形清瘦,抱胸低頭使連衣帽遮了快半張臉,似乎來者不善。
但我仍然一眼就看出了這是誰,不由得僵在了原地,笑容也凝固在了臉上。
下一秒,她也抬起了腦袋,帽子順著長發向後滑了一些,恰好露出兩隻濕漉漉的眼睛,然後緊緊盯住了我:一閃而過的是警惕、嗔怒、張惶與不安。玻璃尖角般冷酷的眼神總是一再回來。
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令我不安到了極點。
“你來…唔!”
我皺起眉,本想質問於藤來這裡幹什麼,可我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突然逼近的她捧臉吻住,將才踏出門口幾步的我往玄關處退,然後不忘把門帶上。
不知所措的我在門被關上總會出現的巨大動靜響起后回過神來,猛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我討厭著的於藤強吻后,本能地想要推開她。
“別動…”於藤壓低了聲音,很是不悅地緊緊環扣住我的腰,讓我們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你發…發什麼神經啊…!”
我還是沒放棄掙扎的決心,但不知道為什麼毫無意義,第一次覺得於藤的力氣大到我只能被迫承受;而就算我故技重施,咬破了她的嘴唇也絲毫沒有改變主動權掌握方的痕迹。
舌釘的觸感久違地在口腔里迸發,不停攪動著我的舌頭,我的臉不由得不爭氣地發燙了,頭腦也變得空白,不久后居然開始迎合起於藤。
我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我只知道我的腿越來越軟,轉眼間我們就來到了沙發上。
就在於藤鬆開我,掀起我的連衣裙裙擺向上準備往我胸摸的頃刻,遲鈍的我好不容易反應過來,然後給了於藤一個響亮的耳光。
於藤倒吸了一口涼氣,表情也在臉頰浮現出紅腫的同時變得有些猙獰,倒是終於停止了對我的觸碰,一隻手捂住臉,另一隻依然控制著我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腕部,甚至更緊了些;瞳孔驟縮著,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我。
不止於藤被嚇到了,連我自己也是。
我愣了一下,因為力的相互作用自己的手也火辣辣地疼著,不知不覺放在腰邊握成了拳。
我的歉意很快就被傾瀉而來的憤恨佔領,儘管語氣冷然,卻因為害怕有些語無倫次:“於藤,你是不是有病?大白天的朝我發什麼情?還有…我不是說了最近自己不想再見到你嗎?”
於藤不怒反笑,不知什麼原因把衣領上的蝴蝶結丟在一邊,接著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姐姐,你應該知道扇我只會讓我更爽的。”
“你不過癮的話,”她舉起我剛剛打她的那隻手按在她的另一半臉上,笑得真的很難看,“再打我一下吧?”
我抿著唇一言不發地把手抽了回去,扭頭看向窗外。
於藤這個死變態什麼時候來糾纏我不好,怎麼會偏偏是現在。
“還有啊…姐姐為什麼不想見到我?我做錯了什麼嗎?我明明那麼喜歡姐姐…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人比我更愛姐姐吧?”
於藤偏執地將我的頭掰回來,迫使我不得不和她對視。
我從沒見過她像今天這麼強勢且不容置辯的樣子,因為往昔的我向來都是她的上位者,可今非昔比,我一時之間竟然被她給震住了,成了弱勢方。
於藤死死鉗住我的下頜,把原本跪在我腰部上方的姿勢改為跪坐於我胯上,眼底閃過一絲瘮人的戾色,“姐姐真的真的…太不乖了。你也應該只喜歡著我的吧?為什麼…為什麼背著我偷偷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了?”
於藤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話音明明和平常無異,內容卻實在違和極了,我能夠聽出她對我滿滿的威脅和不滿。
“我早該發現的啊…從那天起就是了。”她理了理碎發,聲音越來越小,好像開始自言自語了。
我並不想就這麼跟於藤耗在這裡僵持不下,畢竟我是有約在身的,“…你管我怎樣?我好像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我喜歡你吧?於藤,你少自作多情了行嗎?滾開啊。”
於藤勾起嘴角,用鼻音不屑地哼了一聲,“都這樣了,姐姐還在想著那個女人嗎?”
她忽然從衣兜里掏出個東西。
我還好奇是什麼,定睛一看,原來是於藤的那台dv機。
她打開那個銀色的機體,過了一會兒把它扔進我的懷裡,然後退到沙發的另一端,撐著臉神秘兮兮地笑道:“好好看看吧,你會喜歡的。”
我把裙擺拉下去,猶疑了一下后若有所思地拿起dv機播放起一個視頻來。
剛開始先是黑屏了幾秒畫面才慢慢出現。視頻的主色調偏黑暗,一些類似雨和行人腳步聲的雜音貫穿了全程。然後鏡頭對準對面的一扇窗戶開始放大,那正在用餐的一男一女的臉也漸漸清晰,我屏息凝神地打量起他們。
我壓根不認識那個男人,所以轉頭看向了那個女人。
就在那個瞬息,我的心臟無法抑制地悸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