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分真的是一個奇妙而難以捉摸的存在。
宛如一隻翩躚昳麗的蝴蝶,當它掠過你的指尖時,你禁不住誘惑想努力地伸手去抓住它,卻總是感受不到它的實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獨留下你空蕩蕩的掌心和迷茫凌亂的心緒。
當你的內心焦躁如烈火般焚燒,急切地希望自己能夠抓住緣分,正如生命本能地追逐逝去的光陰一樣,它卻像一陣風般捉摸不定:雖蕩漾著無數種可能性,但它更願意從你的指尖輕輕滑過,逃離你的觸摸,僅僅因為時機未到。
從某一刻起失望透頂的你開始不關心它時,卻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無需再要任何等待,它就那樣赤裸裸地出現在你眼前了。
“又見面了,小麻雀。”
我痴痴地望著符椋的臉,始終不願相信我們會在像今天這樣讓我難過的日子再次相遇。
不過,也許對符椋來說,今天只是再平淡不過的一天,而我的到來則像個麻煩一樣意外打破了她的寧靜。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后,我垂眸斂神,勉強抑住委屈,斟酌了一下言辭跟她搭話:“在等人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該有所取捨以防一些難堪的事情發生,適時地放棄這個和符椋得來不易的短暫的相遇,儘管我的本心其實是毫不在意那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的。
“…本來是的。”符椋把手機熄屏揣進風衣口袋裡,忽然湊近我,撲面而來的熟悉的木質香勾得我思緒更亂了。
她牽住我的手,輕笑,“不過,現在不需要了。”
“我已經等到了啊,不是嗎?”
我的心臟在她說完這句話后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來,脖子上的熱燒得太快,以至於我還恍惚時耳朵和臉頰就也都變燙了。
符椋似乎對調情這件事情有獨鍾。
無論我們在談論什麼,她都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下一秒里調戲你,讓你瞬間心亂如麻,然後又用另一個玩笑話欲蓋彌彰,意猶未盡的你會落入這個死循環。最後的最後,陷進她特意為你編織的情網裡,再也無法逃出生天。或許這就是她的魅力所在。溫暖又危險,不失矛盾也並非違和。
興許是察覺到我情緒高漲的端倪,她愣了愣,然後失笑一陣。這讓我更羞恥了,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並沒有拆穿我,另一隻手摸了摸我的頭,“想吃點什麼嗎?我請客,就當是我惹我們小乖不高興的賠禮了。”
“隨、隨便吧,你點就好。”
“嗯…要吃馬卡龍嗎?焦糖布丁聽朋友說也還不錯呢。我們試試吧?”
我看著她指向電子菜單的好幾個地方,只是順從地點點頭。
我們來到甜品店角落的一張雙人桌旁相對而坐,環顧四周后發現這會兒沒有我第一次看到的那麼多人了,大概都是為了去看校慶而順便停留在這裡的吧。
校慶啊…提到這個,我攔不住自己又想起了於藤,好不容易愉快了一些的心情頃刻重新跌落谷底。
眼中常年閃爍著彷彿能透徹人心的光亮的符椋,必先更早看出我的失常。所以在等待甜點的這段過程里,我們沒有按她的喜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打發時間,而與周遭斷斷續續的喧嚷相比是突兀的安靜。
直到甜點陸續地被端上桌來,符椋用叉子叉起一塊棕色的馬卡龍喂到我嘴邊:“巧克力味的馬卡龍和你今天的穿搭很配呢。有什麼不開心的事的話,現在就享受它的甜味放鬆放鬆吧。”
我沒有拒絕,微微張嘴咬了一口;然後我就看見剩下的一半被符椋自然地吃掉。餘下的不安,突然又被關於符椋的隱隱的喜悅代替。
是啊,我和於藤的關係現在本來就不像話,為什麼重逢後會雙方默認保持肉體關係呢?這可不是一對有血緣關係的姐妹可以有的近距離,我早該明白的。
她背著我做什麼,那是她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而我何必要那麼難為我自己呢,自作多情的後果只有自己承擔。
“或者,你喜歡我的微笑嗎?好多朋友說過我的笑容能治癒他們的一些情緒,但我其實不太樂意總是笑著,我覺得這也太難為我自己了吧。”
她忽而對我莞爾,迷人的眉梢流露出濃濃的情意,話鋒一轉,“不過,小麻雀,我願意專門為你營業哦。”
我漫不經心地問,“任何時候嗎?”
“對。”她好整以暇地回答。
“只要你想,任何時候我都樂意為你效勞。”
可其實除了她的微笑,我明明更想要的是她另外的東西。
在我患得患失的日子裡,無法再牽手,無法再擁抱,抑或是無法再親吻,那麼笑容和情話都將沒有意義。可我也無法對她訴諸於口。
比起真情流露,我也許更喜歡對她同樣說一些無關痛癢的俏皮話。就像我們本該有這樣的對話,這樣的相處方式才是正確的。即使,這其中總夾雜著一絲我未曾想過的真心。
沉悶的氣氛徹底被符椋溫柔的態度打破,同時也打開了我們的話匣子。
我問她為什麼那麼會哄人開心,有什麼秘訣嗎?
她只是對我微笑,神神叨叨地說這是秘密,需要我自己好好感悟。
我發現她真的很喜歡笑,不知是她起先跟我約定的承諾生效還是一種習慣。
所以,她笑得多了,我很容易分清她的笑容中藏著的不同情緒。比如現在,是一種把我當成孩子般的寵溺的笑。
我則截然相反,我不喜歡笑。
我覺得我的笑容僵硬極了,所以很少笑,除了有時候實在忍不住。我很難像她這樣笑的時候看起來總是散發著出自內心的真摯情感。
我好奇她隨時隨地保持微笑真的不累嗎,雖然她說過願意對我時刻微笑。反正我真的很累,而且很痛苦。
我的身邊沒有任何人對我提起過我的笑容怎麼樣,可她卻突兀地在我遞出上個問題時提起了。
“我覺得你笑起來的樣子比我更好看,為什麼不試著多笑一笑呢?你長著這麼一張漂亮的臉蛋,微笑停在你臉上的時候真的很迷人呢。”
我沒在閑談時被人誇過長相和笑,除此之外還有好多好多她誇我的方面,從前都沒有人說過,讓我不由得認為我真的很普通。
這也正是讓我困惑的地方,為什麼那晚符椋會對我做出那些陌生到僅僅只停留在幻想里的事情,如果我只是一個平凡的收銀員,她憑什麼對我那麼做。是我有能夠吸引她的魅力嗎?
“你是喜歡書獃子嗎?我記得我當時只是在看書,沒做別的什麼。”
“或許吧。你看書的樣子也很迷人呢。”
我不知道她的話里有幾分真,也可能只是隨意的敷衍,畢竟她最擅長這樣了。
她說了很多像這樣的情話,觸動我的並不多,我記得更不算清楚,除了這一個。
我不想聽她說些陳詞濫調的情話,即使她的聲音在那時意外地動聽。因為在我家裡,我已經從母親帶回來的了那些男人口中聽過無數遍。
一開始會臉紅心跳,可它們過分的千篇一律,久了就會麻木。這真的是我所熟知的一些可以調情的事情里最沒意思的一個了。
我轉移話題道,“等會兒陪我去逛逛那個水族館吧?我想去好久了,但是一個人的話太無聊了,所以一直沒提上日程。”
她沒有對我略顯生硬的態度追問為什麼,笑著說“好”,順便給我找了階梯下,“正巧我還在想我們吃完甜點后該怎麼留住你呢。”
“參觀完水族館后應該不早了吧?我家就在這附近,不嫌棄的話,在我家留宿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