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口貼的貼面朝下,中間的血跡滲透到了最上面一層,即便是背面的角度也能看清。
盯著那片血跡,陸喆想起了李致的右手。
今早起來時李致給他拿了外賣點的早餐,他瞥了一眼李致的虎口,創口貼已經是新的了。
起身將垃圾袋口紮緊,他把垃圾和花一起拿下去丟了。
晚上十一點左右,他合上筆記本電腦,正揉著酸痛的肩頸,外面的門鈴響了。
這個時間會來他這裡的除了李致就是宋言豫,後者出現的概率很低,因而當他打開門的時候,並不意外地看到了李致的臉。
那人眉眼間有疲態,但在見到他的時候,還是能感覺到眼中亮起的光。不過李致沒像平時那樣進門,而是站在門口和他說話。
“菲律賓那邊的5g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得馬上過去,可能接下來兩天都回不來。”李致看著他,後半句加重了語氣,“我會儘快處理完。”
陸喆被李致用灼灼的目光盯著,再看李致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覺得這人還有話想說,但是那雙唇又閉緊了,並沒有下文。
“你要做什麼不必跟我交代。”陸喆無所謂地說。
“我的手機號碼沒變,有事你就打我電話。”
抱著雙臂,陸喆的目光仍是淡淡地落在李致臉上:“多謝你的好意,如果有事我會找別人幫忙,不需要麻煩你。”
放在身側的右手五指微微動了動,李致對他輕輕笑了下,說:“那我先走了。”
陸喆手擱到門上,剛要施力就聽到外面的人又對他說:“可不可以把你現在的手機號碼給我?或者你取消whatsapp的拉黑?”
握住金屬把手的動作稍稍滯了滯,在門徹底合攏之前,陸喆說:“沒必要。”
第96章 “花”的心思
翌日是周末,陸喆開車回了一趟香港。
上午先去看了爺爺奶奶,而後到爸媽家。
最近音樂學院開學了,林苑虹忙得抽不開身去澳門,今天便做了一大桌他愛吃的菜,一家人圍坐在飯桌邊吃著。
陸嘯平問起新工作的情況,見陸喆神色輕鬆氣色也好,林苑虹沒再提要他回香港工作的事,只說什麼時候去了澳門一定要請宋言豫吃飯謝謝人家。
飯後陸喆陪母親下樓扔垃圾,順便在小區綠化帶的鵝卵石道上散步。三月初春回大地,不少綠植都抽了新芽,陸喆邊走邊看,聽林苑虹說起學校新來的女老師,沒幾句就猜到她的想法。
“小喆,”林苑虹果然忍不住了,看著他問,“你告訴媽,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
這一年多林苑虹幾乎不跟他提感情的事,除了不想讓他傷心,也是身為母親,不太願意麵對兒子真實的性取向問題。不過這一年陸喆既然沒再找過其他人,和宋言豫也只是朋友,林苑虹就免不了想再說說。
“媽,”陸喆的態度比以前坦然,“我知道你一直想我找個人結婚,但我真的做不到。”
林苑虹一聽就有些急:“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你都25了,年紀也不小了,要是不喜歡媽插手那你自己找,媽不干預。”
陸喆不知該怎麼勸林苑虹放棄這個想法,其實他看著林苑虹的眼神,很清楚林苑虹有多麼希望他可以結婚生子,走一條在旁人眼裡順順利利,很簡單就能獲得幸福的路。可他也明白,即便沒有李致,他也無法對任何一個異性產生感覺。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他語重心長地說,“媽,你也不想我以後再走錯一次,再痛苦一次吧。”
九點左右,陸喆離開家時只有陸嘯平出來送,父子倆站在門外悄聲說了幾句,陸嘯平不必問也猜得到林苑虹剛才跟他談了什麼才不高興。
拍怕兒子的肩膀,陸嘯平嘆道:“別怪你媽,她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不可能不為你擔心。”
“我知道,”陸喆說,“爸你也幫我勸勸媽。”
陸嘯平至今不了解他真實的性取向,雖然說比起林苑虹,陸嘯平的想法會更豁達,但是上一段感情已經是過去式,陸喆不想重新提起增加無謂的煩惱。
與父親道了別,他回到車裡,在駕駛座發了一會兒怔。前面走過兩個穿西服的男人,兩人手裡都拿著煙邊聊邊抽,看著他們呼吸間噴出的稀薄煙霧,陸喆忽然很想抽煙了。
前年回國之前他戒了煙癮,去年冬天最難熬的那段時間也沒想過碰,這會兒不知怎的,突然就很想念尼古丁的味道。
開出小區,他到附近的香煙商行停下,進去想買一包。挑選時發現登喜路的加拿大版,店員見他目光停了下來,問他是否需要這款,他繼續往旁邊看,要了一包奶白色包裝的超淡薄荷。
回到車裡,他點了一支煙,待尼古丁的氣味在鼻腔里緩緩滾過後,大腦逐漸放鬆下來,他扭臉看向窗外。
現在時間還不算晚,他不想這麼快回家,便打算找個地方待一會兒。車子緩慢地駛過擁擠的漆咸南道,在前面拐進了么地道,很快就看到了標誌性的k11建築,於彌敦道的十字路口等紅綠燈時,維港的一角也躍入了視野中央。
他輕咬著濾嘴,呼吸間瀰漫著很淡的薄荷煙氣,前面過馬路的人群已經換上了春裝,就連道路兩旁的枝葉也比跨年那時候更加茂盛了。
綠燈亮起,他隨著車流轉彎,維港逐漸消失在身後,視野兩旁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香港的街頭從不缺人流量,幾乎走哪都是擁擠的,這一點和澳門真的有很大區別。
又接連拐了幾個彎之後,陸喆踩下剎車,抬頭去看左側的大樓。
前年的深秋,他曾經在這裡意外撞見了李唯,後來才知道他誤打誤撞進的那家酒吧就是李唯打算投資的。
去年和李致分手后,他拉黑了與李致有關的所有人的聯繫方式,其中也包括李唯。那段時間李唯在他原來的ins賬號留過言,他一次也沒回,漸漸得李唯也不再發了。
不知道這一年李唯過得怎麼樣,也不知道那家酒吧是否還在營業。
陸喆沒有上去一窺的想法,今夜的他只是不想太早回家。點燃第三支煙,他想下車站一會兒,剛瞥了後視鏡有沒人就聽到副駕那一側有急剎車的聲音,目光望過去,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停在了旁邊。
駕車的人長腿一邁下來了,頭盔都來不及取,直接揭開臉上的擋風鏡彎腰看進來。
機車的頭盔擋住了額頭和嘴唇以下的部位,只露出眼睛鼻子,陸喆與對方對視了一眼,那一瞬間,他又把這雙眼睛認錯成了李致。
李唯認得他的車牌跟車型,大老遠看到還以為是走眼了,立馬加速飆到他旁邊。看清駕駛座里真的是他時,李唯喉結滾了滾,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陸喆開門下車,從引擎蓋繞到了副駕的位置,在李唯面前站定后,他笑著打量面前的青年:“是不是又長高了?”
原本是有些悲傷的氣氛,卻因為他這句不合時宜的話,李唯被逗笑了,無奈地摘下頭盔說:“喆哥,我已經21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