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多久 - 還要多久 第46節 (1/2)

李泰興小腿骨折的傷勢還沒完全好,這段時間出入都坐著輪椅,在家中也需要人輪著照顧。但他思路清晰,並未因為受傷而影響到判斷。
“合同簽好了,沒有問題。”李致說。
放在輪椅扶手上的左手手指敲擊著輪椅的金屬支架,李泰興的神情松泛了些:“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明早之前會到香港。”
“不必這麼著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下午再回來。”
“我沒事,那件事不能拖,耗在這裡我也睡不著。”
“謝延已經告訴你了吧。”李泰興問道。
李致想起傍晚時謝延曾私下告訴過他,公司那邊已經沒問題了,事情被壓下去,所有員工在下班前都簽了一份保密協議。
為了壓下這件事,公關部肯定費了不少力,但也只是壓下了中楷和流浮這兩邊的聲音。後來繼續查了才知道,原來除了方家,還有好幾個與李家相熟的家族都收到了相關文件。
李泰興雖然讓人瞞著李致,不想他馬上知道影響了簽約,但李致自己派出去調查的人也已聽到了相關消息。值得慶幸的是這幾個家族與中楷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清楚一旦消息外傳所造成的負面影響。估計散出照片和視頻的人也是算準了這一點,清楚動不到中楷的根基,才會這麼肆無忌憚地算計他。
李致本不屑被這樣的手段影響,壞就壞在此事連累了陸喆。顯然李嶸彥和李宗鎬至今都沒查到陸喆的家世,只把陸喆當成了一般人來對待。
現在陸喆一直不接他電話,他的人去了陸喆家敲門也沒人應,陸喆家的地庫,他父母那邊的地庫都沒看到陸喆的車。李致也在八點多的時候打過陸喆父母家的電話,找了個借口試探陸喆有沒有回來。
以前讀書時,李致就不止一次地見過陸喆的母親,林苑虹對他的態度很客氣,言談間完全聽不出已經知道這件事了,還讓他去辦公室找陸喆。
聽筒中傳來的咳嗽聲喚回了跑遠的思緒,李致眉宇間添了幾分冷厲之色:“爺爺,這件事交給我自己來處理。”
李泰興做了一輩子的生意,縱然現在兩手放開把公司交給了後輩,威嚴與氣勢卻仍在。李致知他肯定看得出幕後黑手,不過手心手背都是肉,何況李泰興一直因為李嶸彥的生母而對李嶸彥有更多的偏心,即便清楚李嶸彥不是個做生意的材料,也堅持把他架到高位上,希望靠著身邊人的輔佐能令他日益精進。
電話另一頭的人陷入了沉默中,李致也不催促,直到在給李泰興放水的菲佣說了一句英文,他才聽到李泰興的語氣似乎有了幾分不悅:“等你回來再說。”
飛機在三小時後起飛了,昨晚李致一夜未眠,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到了現在人已經很疲憊了。謝延幫他點了一杯睡前酒送到客艙的卧室里,看著他喝下后幫他關了燈。
李致在床上躺著,公務機的航程大概是兩個半小時,不過香港今夜有雷雨,可能會影響到降落。望著窗外晴朗的夜空和流雲,李致閉上眼,腦子遲鈍得幾乎都轉不動了,卻仍在想著陸喆。
除了問題剛發生時陸喆在whatsapp上給他留的言,一整天下來,陸喆不開機也不回消息,也不知道現在人在哪,到處都找不到。
眉頭緊蹙著,李致抓了一把身側的床沿,心裡總有些放心不下。
這次的事情的確是他大意了,昨晚他才和陸喆鬧了不愉快,他們之間的矛盾根源都沒解決,現在就被家裡人發現,還是以這麼博人眼球的方式。剛才電話里李泰興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滿,但李致清楚事情肯定不會輕易揭過,只是現在最麻煩的不是家裡的態度,而是鬧得這麼大,陸喆該怎麼面對。
偏偏他又在這個時候出差了。
紛亂的思緒堵塞著腦海,微微搖晃的機艙像一座催眠的搖籃,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做了一個很長的,像是記憶回放的夢。
夢境從陸喆14歲那年認識他起,一直到陸喆18歲的成人禮,畫面快閃跳動,一些開心的和不開心的事陸續穿插而過,每一次陸喆看向他的表情都很生動,五官隨著年歲增長越來越成熟好看,不過相對的,陸喆對著他的言行舉止也越來越收斂克制了。
回憶的橫幅像一幕卧在湖面的倒影,於一陣晃動的漣漪中,他看到了陸喆猶豫著要申請留學的那段時間。
那陣子每次見面,陸喆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連自己逗他都沒太大反應,後來有一天,陸喆突然就決定了。
夢裡那個比現在年輕一些的自己問陸喆怎麼突然要去了,畢竟他們的母校港大也很不錯,陸喆找了個想去外面看看的借口,不想一直待在香港這彈丸之地。
那天他們倆在一家環境很好的居酒屋裡吃晚飯,坐在他對面的人兒還不太會喝酒,三杯下肚,白凈的臉龐暈了一層淡淡的粉色,看他的眼神都彷彿被清酒浸泡過,帶著一絲迷濛的醉意。
那時陸喆的眼神里多了點平時沒有的情緒,但他因為工作壓力太大,早已沒了過往讀書時的閑暇與細心,沒能注意到這一點不同意味著什麼,只是笑著揉了揉陸喆的頭髮,繼續跟他乾杯,祝他心愿得償。
一陣雷聲轟然敲響在耳畔,意識從夢中抽離出來,李致恍惚間睜開眼,昏暗的客艙房間里閃過了一道亮光。
他扭頭看向窗外,玻璃上掛滿了斜飛的水珠,外面雨勢很大,再看手錶上的指針——凌晨四點,到香港了。
今夜的暴雨果然影響到了空管起降,公務機盤旋了至少四十幾分鐘才落地。老潘早已候在了出口處,李致上車前對謝延道:“你先回公司交接,有陸喆的消息記得馬上通知我。”
謝延幫他關上車門,提醒老潘道:“車開穩一點,李總這兩天都沒能休息好。”
老潘點頭,上車以後問李致要去哪。
窗外下著中雨,大面積的層積雲遮蔽了天空,熄了路燈的世界像深夜一樣黑,只有遠方盡頭一抹淡白色的破曉昭示著黎明已經到來。
望著那一點微弱的天光,李致說:“去陸喆那。”
車子穿行在雨幕中,封閉性很好的車內幾乎聽不到外面的雨聲,李致靠著頭枕,身體過於疲累,也無法集中注意力,可他卻沒有一點睡意。
路上老潘從後視鏡里看了好幾眼,每一次李致都保持著上車的姿勢沒怎麼動,只是目光遲緩地看著窗外。跟了李致幾年了,老潘還是頭一回看到他這麼失魂的樣子,在等一個較長時間的紅綠燈時,老潘有些猶豫,然而話到了嘴邊又被忍了回去。
作為中楷的正式員工,老潘也有收到那封郵件,但他並不覺得驚訝。其實早前他就隱約感覺到李致和陸喆的關係不一般,可作為老闆的司機,他更清楚謹言慎行,兩耳不聞窗外事才是生存之道。且李致現在這個樣子,需要的也不是三言兩語的安慰。
踩重油門,老潘盡量在最短的時間把車開到了陸喆家樓下,熟悉的車位上沒有停著那輛白色的stelvio,李致坐電梯上去,在走廊上碰到了謝延安排在這裡的人。
對方說陸喆還是沒回來,李致便讓他先回去,自己開門進去了。
玄關的鞋櫃里放著陸喆的拖鞋,李致拿出自己那雙換上,進屋后直奔卧室。
床上沒有人,洗手間書房也都沒有,李致回到客廳,又給陸喆打過去。
那個讓他聽了一天的關機提醒現在仍響在耳畔 ,手機返回了通訊錄頁面,瞳孔映照著屏幕上的光,他卻感覺視野有些模糊,必須很用力才能看清中間的“陸喆”兩個字。
在沙發上坐下,李致向後仰靠,讓身體陷入了柔軟的沙發墊里。
從認識起到現在超過十年了,他從沒試過找不到陸喆的情況。那人應該是在躲他,或者說是在躲所有的人。
左手用力握拳,李致重重一下敲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肌肉的疼痛刺激著大腦,他看著鬆開后空無一物的手掌心,心裡那陣懊悔的情緒如水漲船高,擠壓著本就透不過氣的胸口。直到鼻腔也開始酸脹時,他用拇指和無名指壓住了兩側外眼角的位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