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漸漸飄遠了,陸喆盯著前面的路,瞳孔明明倒映著街景,但等到他意識到方向偏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立刻踩下剎車,但是沒有用,一陣強烈的撞擊襲來,耳內也同時響起了金屬刺耳的碎裂聲。
及時彈出的安全氣囊托住了他的身體,右手腕感覺到了一陣刺痛,眼鏡則在碰撞時脫落了。
他的近視度數不算深,但是離了眼鏡,距離遠的東西看起來會模糊。他靠回椅背上,撞擊導致的暈眩感還未散去,駕駛座的玻璃窗就傳來了拍打聲。
他緩了片刻才扭過頭,窗外是個陌生的女人,他想把車窗降下,右手腕卻針扎一樣的痛,只得用左手來按,接著便聽到外面的女人著急地問:“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
他搖了搖頭,隨即感覺到一陣噁心,指尖勾開車門鎖,撐著門把手就吐了起來。
女人趕緊拿出袋子里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他:“你趕緊喝點水。”
中午起陸喆就沒吃過東西,這會兒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嘴裡又苦又澀。但他不碰別人喝過的東西,捂住嘴等反胃的感覺停止了才下了車,先是看一眼前面被他撞到的那輛車的尾部,確認沒有人受傷后,他到后箱拿了瓶礦泉水漱口。
他現在經過的這條路人流量不多,右側還停滿了私家車,駕駛座這一側的車頭位置正好撞到了其中一輛的車尾。
等待警察來的過程中,陸喆靠在後備箱門上,剛才吐了以後他的胃就一直痛著,不知是不是撞車時候碰到了,好在沒有其他傷者,最麻煩的是剛才被他撞到是一輛豪車,也不知道車險夠不夠賠。
腦子裡轉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倒把低落的情緒暫時推開了。交警來得很快,同時來的還有救護車。急救人員幫他看了看,建議他要去醫院繼續做檢查。
交警聯繫到另一輛車登記的車主,對方表示會讓律師來處理,他就先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
路上醫護人員提醒他最好叫一位家屬陪同,他不想驚動爸媽,於是想到了李致。
雖然現在還沒做好準備面對李致,但是這種時候他最想見的也只有李致。電話打過去卻聽到了關機的提示,他打給謝延,也被轉接到語音信箱了。
以往他也遇到過這種情況,想著李致可能在開會或者有其他重要的事,他放下手機,對救護人員說自己可以處理。
到了醫院,他被要求坐在輪椅里,直接被推去做了好幾項檢查。結果出來后,醫生告訴他沒什麼大問題,胃會痛是因為撞擊時彈出的安全氣囊恰好頂到了胃部,不過也幸好有氣囊,他沒有被安全帶勒傷,右手腕的扭傷也不算嚴重,好好休息一周左右就能康復。
謝過了醫生,他取葯離開了。在外面攔了一輛士里,快到家時手機響了。
看著來電名字,他遲疑了片刻才接起。
“喆哥,你到家了嗎?”電話那頭的人問。
窗外天色還算亮,他回答道:“還沒,有事嗎?”
“我本來想去流浮約你吃飯的,聽說你不舒服先回去了,”李唯看著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你現在是在回來的路上嗎?”
的士再拐兩個彎就到了,陸喆說:“我還沒到家,今晚不想出去了,你約別人吧。”
“喆哥,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李唯壓低了嗓音,語氣里能聽出明顯的失落感。
“沒有。”
陸喆不想說話,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胃好像比剛才在醫院時更痛了,他現在就想回家把葯吃了,上床躺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司機拐過前面的彎,陸喆已經能看到小區的大門了,他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沒事的話我掛了。”
不等李唯回答,他按下掛機鍵,難受得皺緊了眉。
司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陸喆下來走了兩步便停住了,左手捂著上腹部,他低著頭想熬過這陣疼痛再進去。沒想到有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扶住了他的肩膀。
原本只在電話中響起的聲音出現在了耳畔,陸喆轉過頭,看到李唯擔憂地問他:“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陸喆手裡還拿著醫院拍的片子和開的幾種葯,李唯也不等他回答就接過去,看清了診療單據后,李唯臉色更難看了:“怎麼出了車禍這麼大的事你還自己一個人啊?我哥呢?”
突然聽到李致的名字,身體像是有了應激反應,胃裡一陣痙攣,陸喆疼得臉色都白了,額角也冒出細細的冷汗。
被他用力抓緊手背,李唯果斷地把包轉到身前,背起他朝小區裡面走。
陸喆本來就是胃痛,這麼壓迫更沒法忍了,不得不叫停李唯。等李唯放下他后,他拒絕了李唯要抱的提議,抓著李唯的胳膊堅持自己走路。
好在b棟距離小區大門不遠,到了家門口,陸喆痛得腿都有點軟了,李唯扶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去倒了杯溫水喂他吃藥。
陸喆吃完就躺下了,見他捂著上腹部,蜷縮成蝦子一樣的姿勢,李唯忍不住道:“你這麼疼也不是辦法,我還是再送你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吧。”
陸喆咬牙忍耐著,剛才醫生就說過他這種情況可能這一兩天都會比較痛,如果吃了葯也不見效再去看。他說:“不用了,你幫我點一份外賣吧,只要清粥就可以。”
李唯不滿地看著他:“你都這樣了還點什麼外賣?我幫你煮吧。”
看著李唯快步走向廚房,陸喆本想阻止,奈何胃痛得實在難受,只好由著他去了。
在沙發上昏昏欲睡了不知多久,陸喆聞到了食物的香氣,還有一陣來到身邊的腳步聲。睜開眼,他看到一碗熱騰騰的粥被放在了茶几上,李唯則攙著他的肩膀坐起來。
“喆哥,好點沒?”李唯語氣關切地問。
靠著沙發椅背,陸喆有氣無力地點頭:“吃過葯好多了。”
“那快吃點東西。”李唯把粥碗端起來,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陸喆想自己來,但是實在沒什麼力氣了,便就著李唯的姿勢咽下,嘗到味道,他問:“你還熬了雞湯煮粥?”
李唯又喂他一口:“哪有那麼多時間,我看你廚房裡有一包豬肚雞湯的調料,放了點到粥里增加味道。”
難怪還有一股胡椒味,陸喆牽出一道笑容,幾口暖粥下肚后,他想接過來自己吃,被李唯擋開了:“你右手傷了別亂動。”
診療單上寫著他的癥狀,李唯看完自然清楚。但他並不習慣被人這樣喂飯,道:“你放在桌上吧,我去餐桌那邊吃。“
李唯沒理他,盛了粥的勺子又喂到他嘴邊:“好了,幾口就能吃完的,別在這種時候還跟我客氣。”
陸喆的嘴唇都碰到粥了,只得張開嘴再吃下去。就這樣一口一口地餵了半碗,陸喆想到岔開話題:“很晚了,你快回去吃飯吧,我已經沒事了。”
李唯把碗放到茶几上,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擦嘴:“喆哥,你怎麼會出車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