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最近的他,漸漸地有了改變,以前覺得很刺激的一些玩法,用在梁韻身上,開始有一種「哪裡不對」的感覺。
陳漾變得更容易心疼了,重一些的手段,開始越來越下不去手。
現在想想,自己的初衷,本來就是追尋兩個人都能接受的虐戀程度,作為性愛的前戲。
特別是每每跟梁韻在一起,他本不用什麼前戲就能立刻興奮起來,只想好好地疼她、要她;要不是一看見梁韻眼巴巴盼著被調教的饞貓樣,自己就實在不忍心拒絕,他其實不用再扮演什麼大S才會心滿意足的,陳漾想。
但是只要她還喜歡,那麼,他就陪著她哄著她,跟她玩兒。
不過,除了床上的這點情趣以外,陳漾是不允許生活中的其他方面,讓梁韻再受到任何傷痛的。
「先喝兩個療程試試看。
」陳漾把下巴移到了梁韻的肩上,溫熱的鼻息噴撲在她的耳邊。
梁韻從剛才開始,就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摟在懷裡。
被陳漾圈在手臂里的她,忽然微抖了一下,好似剛剛還過魂來似的,低低地問了一句,「彥青,到底是誰?」她的嗓音毫無起伏,像是電子合成的機器音,聽不出來憤怒、驚訝、甚至難過。
陳漾的身體瞬間僵硬住,猛地把梁韻從懷裡拉起來,看著她深潭一樣的眼底,一圈一圈地漾出哀痛。
「你……怎麼知道的?」「我該知道些什麼嗎?」梁韻看向陳漾,臉色有些蒼白,不知是因為失血,還是因為傷心,「你打算告訴我一些什麼嗎?」「我聽著呢。
」她又說。
回憶和彥青的過去,對陳漾來說,當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對梁韻呢,又何嘗輕鬆? 她本來不想逼問陳漾的。
以前梁韻曾經告訴過自己,不管過去的他是誰、做過什麼,都不重要。
因為現在的陳漾,是值得信任、值得交付、值得愛的。
Leavethepastbehind. 這雖是梁韻欣賞的態度,然而,這個「過去」一旦影響到了「現在」,誰還能寬容瀟洒? 「彥青離開的那天,正是我第一次遇見你的那天。
」陳漾說,「也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梁韻紅紅的眼圈裡,閃著晶瑩,「我沒有問的話,你會一直瞞著我嗎?」陳漾搖搖頭,「不會!我只是還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
我的過去,是現在生活的一個成因,沒有隱瞞的必要。
本來想等一等,等到想好了怎麼告訴你更合適再說。
」他認認真真地看著梁韻,表情嚴肅,「從今以後,我在你面前,不會再有秘密。
你想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訴你。
」「是嗎?」梁韻忽然笑了一下,些微的有些慘淡,「不會再有秘密么?」她抬頭,很仔細很仔細地看著陳漾,要把他的五官、眉眼、笑容,通通地刻進腦子裡。
「陳漾,你知道吧?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你。
」梁韻說完,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像是有陽光從眉梢滑落,在兩頰上盛開。
陳漾出了一口大氣,深深地吻了她一下,「我也真的真的很愛你。
」他終於放下心來,但卻粗心地漏掉了梁韻對他的稱呼:她,第一次,叫了他「陳漾」,他的全名。
梁韻的雙眸,噙著淚花,已被惆悵的輕雲覆蓋,覆蓋住了原本看向他的,亮晶晶的,篤定的——信任。
八土七.原來他已經成了梁韻的陌生人陳漾在廚房裡把外賣重新加熱的時候,梁韻說要出去丟垃圾,她從不喜歡把用過的衛生棉留在垃圾桶里過夜。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平淡無奇得像是他們在一起以來的任何一個日子。
梁韻臨出門的時候,突然望著在廚房裡忙活的陳漾,輕輕地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可是等他轉過身來,她又微笑著搖搖頭,「沒事。
」陳漾正在削水果,看見梁韻把帽子圍巾的都戴得很齊全,忍不住笑她,「今天怎麼這麼怕冷?扔垃圾就在樓下呀。
」「嗯,可能因為血液流失?」梁韻順著他的話,又把圍巾緊了緊。
「要不我去吧!」陳漾擦擦手,要從廚房裡出來。
梁韻對他擺擺手,「我哪有那麼弱不禁風啦!」陳漾知道她的脾氣,停下腳步,笑笑,「那你快點回來,飯菜都熱好了。
」門掩著梁韻的身影,輕輕地關上。
彷彿隔斷了兩個世界。
陳漾注意地避開了涼性的水果,只挑了溫性的荔枝和木瓜之類,洗凈、剝皮、切塊。
全部的水果都已經準備好,就連飯菜都開始變涼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事情有些蹊蹺起來。
梁韻還沒有回來。
就算是電梯滿員,需要多等幾趟,現在也該上來了。
陳漾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才梁韻的表現有點反常。
他本來還在慶幸,梁韻對於彥青的事情接受得很平靜大度,這讓他很是意外。
自己對她保證的話確確實實是真的,他是真的愛上了她,從今以後心裡也只會有她梁韻一個人。
然而,即使他們都承認彥青已經是過世的故人,陳漾也本不知道梁韻對此的心情究竟會是如何。
故人與今人的矛盾爭奪,不正是那些八點檔言情劇熱衷的情節嗎? 想到「今人」,陳漾心中,不詳的感覺突然加強,他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往樓上跑,被樓梯絆了一跤,磕痛了膝蓋,也全然顧不得。
卧室的大床正中央,整整齊齊地擺著彥瑩戴過的那隻項圈,和旁邊那隻顏色觸目驚心的戒尺。
戒尺下面壓著梁韻手寫的一張字條:「她說,贗品只能是贗品,只不過在某一個維度上和真品有些像。
她也讓我好好想想:這個世界上最像彥青的女人會是誰。
」陳漾的腦袋裡,響了一聲晴天霹靂,他衝進了浴室和衣帽間——一半的空間是寂寥的空白。
梁韻,已經清空了所有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趿著拖鞋狂奔到樓下,哪裡還有她的身影。
陳漾給梁韻撥了一遍又一遍的電話,但她早已關機。
他只穿了一件單衣,但卻在冷冽的冬日裡渾身大汗。
起了一陣北風,吹透了陳漾汗濕的後背,吹進了他的胸腔,吹過了他缺失一根肋骨的地方,吹疼了他的心臟。
陳漾開車去了梁韻的家,不管怎麼敲門都沒有人開。
他等在車裡,看著她的窗戶,裡面卻從未亮起燈光。
凌晨兩點,有警車過來,查看陳漾的證件,禮貌地請他離開。
顯然他在小區的鄰居們眼裡,已經是一個形跡可疑的跟蹤狂。
接連幾天,梁韻的手機都沒有開機。
陳漾把電話打到了她的公司。
公司的人說,她請了年假,回老家去了。
陳漾懇求他們告訴他地址,對方尷尬的笑,「這是個人隱私,不方便告訴陌生人。
」陌生人? 原來他已經成了梁韻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