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濤顯然是認識沉亦舟的,上來主動和他打招呼。
沉亦舟不可能當做不認識,只好停下腳步。
兩人開始簡單寒暄,林汐低著頭,悄悄拉了拉沉亦舟的袖子,示意他趕緊走。
她真的不想和梁濤有任何的接觸,甚至不想看到他,她承認自己是個膽小鬼,明明做決定的是她,受到懲罰的卻不是自己。
沉亦舟感覺到了林汐的排斥,也不準備繼續待在這裡,但沒想到,梁濤竟然認出了她。
“你……是林汐嗎?”
林汐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會認出自己,她寧願梁濤把自己當成一個陌生人,一個從未見過的人,也好比現在這樣。
躲是躲不過了,逃也是逃不了的。
林汐硬著頭皮同他問了聲好。
梁濤笑笑,似乎沒有察覺到什麼。
“我剛才還覺得眼熟,沒想到真是你,這麼多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晃就是七年。
七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很多東西,但有些心情不論時間怎樣流逝,依舊會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
宴會廳里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都走了過來。
林汐第一次有了種難言的恐懼感,彷彿回到了七年前的那個夜晚,嘈雜的樓道,鋪天蓋地的哭喊聲,還有媽媽冰冷的身體。
沉亦舟感覺到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不好意思,她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說完,直接將林汐打橫抱了起來,又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宴會廳。
兩人沉默地回了房間,剛打開門,林汐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就從沉亦舟的懷抱里跳了下來,然後整個人躲進被子里。
她想把自己徹底藏起來,誰也找不到,誰也發現不了,似乎這樣的方式就能暫時讓她得到一些來之不易的安全感。
沉亦舟也沒說什麼,他給她冷靜的時間慢慢平復心情。
原以為梁濤忙,不會出席這樣的場合,沒想到,到底還是來了。
來就來了,竟然還認出來了,真湊巧了,沉亦舟多少後悔,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現在還是先安撫好林汐為重。
男人的手悄悄從被子的一角探了進去,他摸到林汐的眼睛還有她的臉,是濕的。
林汐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被陳暘冷落的時候沒有哭,工作上遇到挫折也沒有哭,她向來不是一個容易暴露自己弱點的人,也只有想到爸爸媽媽的時候會流眼淚。
被劉洋收養后的生活比想象中好很多,但那種寄人籬下的感覺是怎麼假裝都無法忽視的。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只在一瞬間,但她已經長大了,是個成年人,不再是那個稍有不順就愛嚎啕大哭的孩子,也不可以肆意宣洩自己的情緒。
可那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怎麼也流不完。
沉亦舟輕輕將人從被子裡帶出來,他用袖子替她擦眼淚,一點也不介意,也不問什麼,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
大概是哭了一頓,那些不太好的情緒也隨著淚水發泄了出來。
林汐的眼淚終於慢慢止住了。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看著沉亦舟石頭的袖口,以為他有話想問自己,但沉亦舟一句話也沒說,只給她倒了杯水。
林汐接了過來,喝了兩口,又對上男人的眼睛。
這一刻,她忽然有了種想要傾訴的慾望。
林汐將那些事告訴了他,不過,也只是關於手術的事,其他再沒提了。
沉亦舟摸摸她的頭,坐到床邊將她摟進懷裡。
其實,那些事他都知道,但他還是很高興林汐願意同他說這些。
這代表她相信自己。
“那不是你的錯,那只是巧合,如果因為手術會失敗就選擇不救人,那醫生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人都有活下去的渴望,這是種本能,當遇到難以跨過的問題,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幾率都會選擇嘗試,但意外總存在,那些東西不受控制,甚至難以預料。
這樣的話從來沒有人和林汐說過。
她看著沉亦舟,腦海里忽然閃過一些畫面。
枇杷樹下站著一男一女,兩人穿著相同的校服,在夜色下悄悄接吻,那畫面太模糊了,她根本看不清又消失了。
沉亦舟把她哄睡了。
他握著林汐的手,忽然想通了。
她不記得自己沒關係,只要她能快樂,就算沒心沒肺,就算驕傲任性,就算沒那麼喜歡自己,這些都沒關係。
如果要用她的快樂作為代價,那他寧願林汐永遠想不起來。
他們錯過了以前,但擁有現在,以後,還有未來。
這一次,他再也不會放手了。